屋里五个人围着那口铁皮箱子,谁也没先开口。
周姓干部把最后一张粮票放回去,手指头在票面上按了按。
“五十张,一张不少。”
王主任把台账往他跟前推了半寸。
“念出来。周同志,你自己念一遍我这上头写的数,跟你刚点的数对上没有。”
周姓干部低头看了一眼。
“甲字全国通用粮票五十斤,现存五十斤。”
“对上了。”王主任拿起钢笔,“签字。”
矮个子干部在一旁插了话。
“王主任,我们就是核查,签什么字。”
“你来查我备案过的人家,我得有个东西证明你今天进来过。”王主任把笔帽拧开,“你不签,回去我就跟你们宋书记说,厂里派人上门,进屋不留名。”
矮个子脸上一僵。
孙卫民站在门边,往前挪了半步。
“签吧。核查记录一式三份,是顾科长一开始就提的条件,我们答应了。”
周姓干部接过笔,在纸上写了名字。矮个子磨了半天,也写了。
杨雪把那罐开了封的麦乳精拿起来,递到周姓干部面前。
“同志,这罐您要不要看看里头。”
周姓干部抬眼。
“看什么。”
“我说用了三勺,您光听我说,回去不好交代。”杨雪把盖子拧开,把小铁勺搁在罐口上,“您拿勺子比一比。罐子满的时候到哪儿,现在到哪儿,一勺多深您自己量。”
周姓干部愣住了。
屋里静了两秒。
“不用。”他把罐子推回去,“没这个必要。”
“有必要。”杨雪没收手,“我家这些东西,一样是军委批的,一样是街道办记了账的。今天您少看一眼,明天院里就有人说您是糊弄过去的。到时候不光我家说不清,您也说不清。”
周姓干部盯着那罐麦乳精看了几秒,伸手把小铁勺拿起来。
他量了一下,把勺子放回去。
“三勺。差不多。”
王主任在台账旁边添了一行,写完抬头。
“记上了。四月十七日上午九点五十三分,厂保卫科当场复核麦乳精余量,与账面相符。”
她把钢笔往桌上一搁。
“还有什么要看的。”
矮个子往里屋门口瞟了一眼。
“里屋。”
“里屋是我家睡觉的地方。”杨雪把身子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帘前,“我一个怀身子的,屋里被褥都没叠。同志要进去,我请王主任陪着。”
矮个子没吭声。
王主任把台账合上,夹在胳膊底下,先一步掀了门帘。
“走吧。我看着。”
四个人进去,两分钟就出来了。
里屋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柜子拉开是几件衣裳,桌上一个针线笸箩,里头半件没做完的小孩衣服。
矮个子从里屋出来的时候,脸上那点劲头已经散了。
顾建军还站在屋檐底下,一句话没说。
王主任走到院子里,把台账拍在八仙桌上。
“核查完毕。”她声音拔得老高,前院中院都听得清,“顾建军同志家中物资,票据齐全,编号可查,账实相符。前天上午街道办刚过完一遍账,今天厂保卫科又过了一遍,两回都是一笔不差。”
她抬手指了指中院。
“谁再写匿名条子,我劝他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写不上名的东西,街道办往后一律不接。”
中院老槐树底下,易中海端着茶缸,站着没动。
刘海中在门帘后头咳了一声,门帘就落下了。
贾张氏把鞋底往腿上一按,嘴里咕哝了半句。
“又白查了。”
顾建军这才走过来,从桌上拿起那张写了两个人名字的核查记录。
“孙科长。”
“在。”
“这一份您带回去,交宋书记。”顾建军把纸折好递过去,“回去您跟他说一句话。”
孙卫民接了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