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愣住。
她走到桌边,两只手搭在桌沿上。
“建军,你把这事往外说了?”
“技术科门口贴了通知,赵锋送了一份到街道办备案。”
“那院里的人全知道了。”
“我要的就是他们全知道。”
屋里安静了两秒。
炉子里的煤块塌下去一块。
杨雪慢慢坐下来。
“他等的就是屋里没人。”
“对。”
“可明天屋里有我。”
顾建军抬起眼看她。
“所以明天你也不在。”
杨雪的手在桌沿上收紧。
“你要把我送走。”
“早上七点,赵锋送你去你爸那儿。”顾建军说,“晚上你爸派车送你回来。街道办那本册子上记一笔,时辰跟我的对上。”
“那这一天这屋里就是空的。”
“空的。”
杨雪低下头,半天没出声。
“建军,你把自家院子摆成个空院子。”
“他要的就是空院子。”顾建军说,“他蹲了三晚,蹲的是巡逻那半个钟头。半个钟头里屋里有人,他一辈子不敢伸手。现在我把一整天给他,他还不动,那他就是自己废了。”
杨雪抬起头。
“万一他不进屋,只是把窗户砸了。”
“砸窗户也是破坏封签。”顾建军说,“铅封零二二九,编号在街道办的台账上。他碰一下,就是一条。”
“可我怕的不是这个。”
杨雪的声音低下来。
“我怕你这么折腾,他真进来了,东西真丢了,回头背处分的是你。”
顾建军把手放在她手背上。
“报备我签了名,按了手印。这话我上回跟你说过。”
“我记得。”杨雪说,“我就是不想听第二遍。”
顾建军没答。
他起身走到里屋,蹲下来,在那口黑漆柜子的锁眼上摸了一下。
干净。
三个封签一个没动。
他站起身。
“明天早上你走的时候,把窗帘拉开。”
杨雪跟到门帘边。
“拉开干什么。”
“让他看清楚屋里没人。”
下午四点。
杨雪在院里晒尿布。
阎埠贵从前院过来,手里拎着个空水桶,走到水池边接水。
他一边接一边往后院这边看。
“小杨,晾东西呢。”
“三大爷。”
“听说建军明天要去厂部。”
杨雪把最后一块尿布搭在绳上。
“是。”
“一天都回不来?”
“晚上六点半。”
阎埠贵手里的水桶满了,水溢出来流到鞋面上。他像是没觉出来。
“那你一个人在屋里,害不害怕。”
杨雪转过身,脸上带着笑。
“我不在屋里。”
阎埠贵手上一松,水桶磕在池沿上,响了一声。
“你也走?”
“明天我回我爸那儿。”杨雪说,“我这个月产检的日子到了,我妈早就催了。建军不在家,正好那天一块儿办。”
“那……几点走。”
“早上七点,跟建军一块儿出门。”
阎埠贵的眼镜往下滑了半分。
他抬手推了一下。
“那……那你们家晚上谁看着。”
“岗哨看着。”杨雪把空盆抱起来,“三大爷,您别替我们操心了。这院里有内卫,有街道办的册子,出不了事。”
“那是那是。”阎埠贵笑了,笑得眼角全是褶子,“你们放心去,院里有我们呢。我一个人扫全院,天天在院里转,有什么动静我头一个看见。”
“那我就谢谢三大爷了。”
杨雪抱着盆往后院走。
走到月亮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阎埠贵还站在水池边,手扶着桶沿,桶里的水在往外洒。
他脸上那个笑还挂着,两只手在桶沿上捏得发白。
中院槐树底下,易中海端着茶缸,眼睛往后院方向瞟了一回。
刘海中掀开门帘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针停了半天没动。
“明天这院里可就热闹了。”她嘴里咕哝。
秦淮茹站在柱子旁边,没吭声。
阎埠贵提着水桶往前院走。
水一路洒到他家门口。
他进屋,把门关严,插上闩。
三大妈在外屋择菜。
“你打水怎么打成这样,鞋都湿了。”
阎埠贵没理她。
他走到桌前坐下,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手绢包摸出来,打开。
钢丝,铁钩子。
他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把糊窗户的报纸上那个破洞往大扯了一点。
从这个洞里看出去,能看见月亮门。
能看见后院那面墙。
他退回桌边,拿铅笔在账簿上又添了一行。
四月二十三日。
后院无人。
写完这一笔,他把铅笔头往桌上一磕。
铅笔尖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