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门口的红灯笼在晨风里晃荡了两下。
风星潼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张楚岚的右腕,连呼吸都放轻了。
旁边的风莎燕眉头拧紧,踩着高跟鞋往前挪了半步,挡在弟弟侧前方。
院子里的十几号黑衣保镖虽然没再摸向腰间,但眼神齐刷刷地往张楚岚身上瞟。
徐四叼着烟,斜睨着身后缩成一团的张楚岚。
徐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唯独冯宝宝毫无所觉,把手里那根光秃秃的烤肠竹签子精准地投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油渣。
张楚岚低着头,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转了两圈。
得,装孙子是彻底装不下去了。
这风家的小少爷看着年纪不大,一双招子比探照灯还贼。
那串雷击枣木珠子可是老天师盘了一甲子的心肝宝贝,当年他在龙虎山上撒泼打滚、抱着老头子的大腿哭了整整半宿,才硬生生讹到手里的。
如今被人家抓了个正着,再往地上滑跪哭穷,那不是拿人家当傻子糊弄吗?
反正底裤都漏了一截,与其被动挨宰,不如干脆把虎皮扯大点!
张楚岚心里拿定主意,脸上那副谄媚市侩的假笑啪的一下收了个干干净净。
他松开捂着肚子的双手,原本弓成虾米一样的脊梁骨一寸寸挺直。
啪嗒。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没有再去刻意遮掩,而是大大方方地把那截宽大的作训服袖口往上挽了两折。
暗沉温润的雷击枣木手串彻底暴露在清晨的微光下。
每一颗珠子都圆润饱满,表面那层厚重的包浆里,隐隐流转着一丝丝让人心悸的纯阳雷韵。
“唉……”
张楚岚垂下眼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苍凉、悠远,带着一股子看破红尘的沧桑劲儿。
站在他旁边的徐四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没点燃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这孙子又开始演哪门子的戏了?!
台阶上的风莎燕看着瞬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张楚岚,红唇微张,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女士香烟。
刚才那个点头哈腰、满嘴跑火车的街溜子,怎么一转眼,浑身上下竟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宗师气派?
张楚岚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双手背在身后,左脚往前虚踏半步,下巴微抬四十五度,目光穿过客栈大门的牌匾,望向远处被晨雾笼罩的龙虎山群峰。
这姿势,这神态,跟他记忆里老天师张之维每天早上站在天师府大殿前看云彩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风少爷好眼力。”
张楚岚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尖细的讨好腔调,而是压低了嗓音,慢吞吞的,透着一股子老气横秋的高深莫测。
“我本来只想以一个普通跑腿的的身份跟你们相处,没想到,还是被这串珠子出卖了。”
风星潼呼吸一滞,连忙把腰弯得更低了几分:
“张兄弟见谅,实在是尊师长辈的这件信物太过扎眼,晚辈也是无意间……”
“无妨。”
张楚岚背着手,淡淡地抬起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按,打断了风星潼的话。
“既然被你认出来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从远处的山峰收回,居高临下地落在风星潼和风莎燕姐弟俩身上。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得风星潼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这次从北方绕了一大圈过来,原本是不想在山脚下露面的。”
张楚岚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雷击木珠,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过既然在这儿撞上了你们风家的人,那有些话,我也就顺便带到了。”
风星潼心头剧跳,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张兄弟请讲,星潼洗耳恭听!”
张楚岚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学着老天师平时忽悠人的腔调,幽幽开口:
“山上的老爷子让我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