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这孩子平日里胆子比兔子还小,别说撞门,就是进我这满是纸人的铺子都要贴着墙根走。
此刻他像条濒死的鱼在满地纸屑里扑腾,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嘶”声。
我一把扶起他,入手冰凉,那身粗布灰袍湿的能拧出水,混杂着一股浓烈的泥腥味。还有铁锈般的血气。
阿吉死死攥着我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张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颤抖的从怀里掏出一团被雨水浸透的布条,硬塞进我手里。
那是半截粉色的粗布头巾,上面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
我瞳孔骤缩。
这是小桃的。
那丫头虽然在丹房只是个烧火丫头,但心细,每次给我送剩饭时,头上都戴着这块不值钱的头巾。
布条背面,几行炭笔写就的字迹已经被雨水晕开,透着股潦草的狰狞:
“西崖洞府,子时不到,替身符成。只许一人,若见外援,立斩。”
没有落款,但这字迹笔锋锐利,带着股自命不凡的傲气——除了那位被我“坑”去面壁的外门第一天才林骁,不做他想。
看来,上次用替身符让他当众社死这事,这位天才记恨得很深。
甚至不惜绑架一个凡人杂役来逼我出洞。
“呵。”
我轻笑一声,眼底却没半点笑意,反手将那布条揉进掌心。
想玩?那就陪你玩把大的。
西崖洞府离这儿有三十里山路,全是陡峭的悬崖峭壁。
现在离夜半子时只剩不到半个时辰,靠我这两条腿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估计只能赶上给小桃收尸顺便再把自己送进去当赠品。
必须得有载具。
我一脚踢开旁边挡路的纸童子,从那堆积灰的旧书堆里翻出了那本《古扎秘录》。
手指飞快翻动,停在了“载具篇·第陆页”。
【疾行纸马:日行千里,夜走八百。
需山魈毛发三缕引路,雷击木屑一钱爆燃,怨气凝露七滴铸魂。】
我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库存。
怨气凝露管够,刚才柳元青那老小子贡献的情绪值还在系统后台挂着,随便兑换点都在冒黑烟。
山魈毛发……我拉开抽屉,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朱砂和狗牙里翻找。
找到了,两缕黑的泛亮的硬毛。
坏了。
还差一缕。
这玩意儿稀罕,是乱葬岗深处那座镇妖碑下压着的百年老山魈留下的。
现在去拔毛,一来一回起码半个时辰,根本来不及。
还有雷击木屑……我这儿全是阴沉木,哪来的雷击木?
我咬了咬牙,正准备把那还没做好的“纸人广场舞大妈”拆了凑合用,窗棂突然被轻轻叩响。
“啪嗒。”
一个小巧的锦囊顺着窗缝抛了进来,精准的落在我手边的桌面上。
紧接着,窗外传来一声清冷的低语,像是夜风卷过海棠花叶的沙沙声:“我那株雪参虽然被你挪了窝,但原本围着它的篱笆是千年雷击木做的。这木屑上沾了点我的灵气,应该比普通的更耐烧。”
我猛地抬头,窗外空无一人,只有一抹还没散去的淡淡幽香。
白海棠这女人……嘴硬的简直像是用精铁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