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演武场,今日被改造成了巨大的考场。
数百名外门弟子盘膝而坐,人人面前一方矮几,神情肃穆,气氛比平日里斗法还要紧张几分。
高台之上,以大长老玄微子为首的一众宗门高层正襟危坐,俯瞰全场。
半空中,数只通体漆黑的机关鸟“墨鸦”无声盘旋,猩红的晶石眼眸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记录着任何灵力异常的波动。
宗门大比第一轮,符箓辨伪。
规则简单得近乎儿戏:每人面前会分发一百张制式相同的替身符,要求在一个时辰内,从中挑出三张已经“失效”的废符。
我坐在考场最不起眼的角落,心中冷笑。
失效?多么文雅的词汇。
在我眼中,那些所谓的“失效符”与其他符箓有着肉眼可见的区别——它们的符纸表面,会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如同尸体上长出的青黑色斑点。
那不是符文褪色,那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魂力后,承载物发出的无声悲鸣。
是魂魄的尸斑。
“李师弟,该你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外门执事韩七那张挤出虚伪笑容的脸。
他亲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崭新的替身符。
这家伙,昨夜被我的纸鼠吓得屁滚尿流,今天不夹着尾巴做人,居然还敢凑上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不动声色地接过托盘,目光在他略显紧张的眉宇间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了那叠符纸上。
就在我指尖触碰到最上面那张符箓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微弱却极其新鲜的怨念,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窜入我的指尖!
【记忆拓印,启动!】
一幅模糊而短暂的画面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就在昨夜,青云宗山脚下的凡人药庐里,一个面色蜡黄、病入膏肓的外门弟子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
韩七那张贪婪的脸便凑了上去,熟练地从那尚有余温的尸体胸口,揭下了这张替身符。
画面一转,他鬼鬼祟祟地将这张符塞进了丹房外一个不起眼的密匣之中,那里,是专门用来回收“高品质”魂符的地方!
我瞬间明白了。
他将一张刚刚回收、魂力充盈到甚至还在散发着死者怨念的“极品鲜货”,混进了我这一百张考题里!
只要我按照“尸斑”的特征去寻找,就绝不可能找出这张符。
而一旦我错选了这张魂力满溢的符箓作为“失效符”,立刻就会被判定为作弊或是能力不济,当场淘汰!
好一招借刀杀人。
可惜,他找错了刀,也看错了人。
我面无表情地将托盘放在案几上,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全场考生都已经开始凝神屏气,动用各种秘法观察符箓,唯有我,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
那是一个用最劣质的草纸扎成的小纸人,五官歪斜,四肢粗短,看上去蠢笨无比,仿佛是三岁孩童的随手之作。
“噗——”
邻座一个正在运起“灵目术”的弟子看到我这番操作,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灵力岔了道,憋得满脸通红。
高台上的玄微子也注意到了我这里的异动,眉头紧锁,
我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慢悠悠地将那只蠢萌的纸人,放在了韩七塞进来的那张“鲜货”符箓上。
纸人一屁股坐下,两只豆大的黑眼睛茫然地转了转,然后歪着脑袋,用一种含混不清、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的童音,嘟囔了一句:
“咦?这张符……这张符昨晚还在哭呢。”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池塘。
周围几名考生瞬间破功,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疯了吧?这李缺德又在搞什么名堂?”
“哗众取宠!以为这是他扎纸的灵堂吗?”
“嘘……小声点,大师姐看过来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混杂着“无语”、“鄙夷”、“幸灾乐祸”的负面情绪值,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系统后台。
【来自王二狗的无语+10】
【来自赵铁柱的鄙夷+15】
【来自……】
玄微子眯起双眼,死死地盯着我案上的纸人,神识反复扫过,却什么也发现不了。
半空中的墨鸦也毫无反应,因为它记录的是灵力波动,而我的纸人,发声靠的根本不是灵力,而是我通过系统赋予它的、与魂力共鸣发声的诡异能力!
它是在“转述”那张符箓上残存的怨念!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带着一阵清冽的寒风,踱步到了我的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