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金光尚未刺破云层,一口巨大的铜钟便在主峰之上被悍然敲响,连响九下。
钟声苍茫,肃杀之气席卷了整个青云宗。
这是长老会的最高召集令,非宗门存亡之大事不响。
我站在院中,天边的鱼肚白映在我脸上,却照不进我漆黑的眼底。
传讯的纸鹤如催命符般悬停在我面前,尖锐的灵力波动催促着我即刻前往议事殿。
“他们来了。”白海棠从屋内走出,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意料之中。”我笑了笑,将那枚彻底与血色名录融为一体的丹胚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它的温度隔着衣物传来,像一颗跳动不休的心脏。
“小心,玄微子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她提醒道。
“放心,”我拍了拍胸口,“今天的舞台上,我才是主角。”
主峰议事殿,森然而立。
殿内以千年寒铁铸就,穹顶绘着星辰流转图,十二根蟠龙巨柱分列两侧,每一根柱子下,都坐着一位至少是元婴期的宗门长老。
他们的目光如刀,如剑,如冰,尽数汇聚在我身上。
高踞于首座之上的,正是大长老玄微子。
他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只是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比殿外的晨光还要锐利。
我一踏入殿门,那股无形的威压便如山海般倾泻而下,寻常筑基弟子在此,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杂役弟子李阙,”玄微子连眼都未曾睁开,声音却如同洪钟大吕,在殿内回荡,“你可知罪?”
好家伙,连个开场白都没有,直接就给我定了性。
我躬身一拜,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不卑不亢:“弟子愚钝,不知大长老所指何罪?”
“不知?”玄微子身侧,一名鹰钩鼻长老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你一介杂役,以下犯上,公然在主峰之下用邪术蛊惑人心,致使丹房首座柳元青道心崩溃,修为尽毁!又煽动弟子,扰乱宗门秩序!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惶恐之色:“长老明鉴!柳元青炼制邪丹,残害三百余名同门,弟子只是揭露真相,何来蛊惑人心一说?”
“一派胡言!”玄微子终于睁开了眼,那目光仿佛两柄无形的天剑,要将我的神魂刺穿,“柳元K元青为宗门炼丹百年,劳苦功高,岂容你这黄口小儿污蔑!人证物证何在?”
“弟子自然是有的。”我缓缓直起身,目光直视着高台上的玄微子,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从怀中,慢慢掏出了那枚已经变得温润如玉、金光流转的丹胚。
“只是不知,这百年罪证,大长老……敢不敢看?”
我将丹胚托在掌心,朗声道:“此物,便是柳元青以三百二十七名同门师兄弟的魂魄血肉炼制而成的‘怨魂丹胚’!大长老若是不信它的邪性,不如……先尝一口您亲笔批条上写的‘延寿丹’,看看味道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座皆惊!
玄微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一股恐怖的杀意如实质般锁定了我!
“找死!”
然而,没等他动手,我掌心的丹胚仿佛听懂了我的话,竟“咔嚓”一声,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一团柔和的金光从中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粉雕玉琢、却满脸哀戚的女婴虚影。
正是钱小婉的模样。
但这一次,她不再哀嚎,不再挣扎,而是用一种空洞而机械的声音,当着所有长老的面,开口了。
“青云宗弟子名录,罪字第一号,钱小婉,炼气九层,庚子年三月入丹炉,魂为引,身为药……”
“罪字第二号,张猛,筑基初期,庚子年五月……”
女婴虚影口吐人言,一个又一个冰冷的名字从她口中吐出,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条消逝的生命。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长老的脸色都变了,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丝丝掩饰不住的惊恐。
当念到第七十八个名字时,女婴的声音陡然一顿,那空洞的眼神仿佛活了过来,直勾勾地望向高台上的玄微子,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尖锐,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罪字第七十九号,王砚!魂被抽离之时,他还撕心裂肺地……喊了您一声师伯!”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在殿中炸响!
一直站在殿门阴影处的王捕头,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双目赤红如血,死死地盯着玄微子。
“师伯……我弟弟……我弟弟他……”
王捕头泣不成声,他颤抖着从怀里捧出一个被层层符纸包裹的玉盒。
他猛地撕开符纸,玉盒打开,一只拳头大小、通体灰白、布满恶心吸盘的肉虫,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同心蛊母虫!
“此虫……认主!”王捕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只需一滴精血,便可验证……到底是谁下的令!”
“够了!”
玄微子一声爆喝,元婴后期的威压轰然爆发,整个议事殿都在嗡嗡作响。
然而,一道清冷的身影,却在这时踏前一步,挡在了我和王捕头身前。
是白海棠。
她手持一柄白玉戒尺,看也不看玄微子,只是将戒尺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清鸣,看似轻描淡写,却将玄微子的威压尽数化解。
“根据《宗门律·刑狱篇》第三卷第七条,”白海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凡涉魂契害命、以同门为祭者,无论身份地位,皆当公审,明正典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