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一滴血,一边是一张纸。
按物理规则,那张纸轻若鸿毛。
但在我的“无妄心秤”上,这他娘的根本不是物理题,是伦理题。
“给我……称!”
我手腕一抖,那枚嵌入了无数执念的秤砣开始在布满血色刻度的秤杆上滑动。
咯吱——咯吱——
那是规则相互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原本应该轻飘飘翘起的秤杆,此刻却像是挂了千钧重物,沉甸甸地压了下去,直到秤砣滑到了末端,依然没有翘起的意思。
与此同时,那杆秤上红光大作,如同一台坏掉的投影仪,在半空中投射出了两个扭曲却清晰的大字——【莫生】。
这还不算完,字迹下方开始疯狂衍生出无数条红线:【耿阿婆之孙】、【断头集居民】、【人族】……
“怎么可能!”契无常那张涂满白粉的脸瞬间龟裂,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张破纸怎么可能称出命格的重量?!”
“因为你的契约里全是水分,而人命是干货。”
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就在身份被确认的瞬间,秤盘里那张代表着剥削与奴役的“无名文书”,像是遇到了烈火的汽油,猛地燃烧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黑色的业火。
“啊——!”
莫生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随着那张契约化作黑烟消散,他眼中那种懵懂和呆滞像潮水般退去。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举着蒲扇、动作僵硬的老人,眼泪瞬间决堤。
“奶奶!我是莫生啊!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少年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头撞进阿婆怀里,死死抱住那个干瘦的身躯,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声哭喊,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周围原本麻木围观的百姓,额头上那张灰色的符纸纷纷开始出现裂纹。
咔嚓。咔嚓。
那细碎的碎裂声,在此刻听来简直比仙乐还要动听。
【系统提示:成功重铸“信名”,打破局部认知封锁。】
【获得正向情绪干扰值:9999+】
【警告:宿主灵力透支严重,正在强制扣除“记忆内存”以维持系统运转。】
脑海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把勺子伸进了我的脑浆里,狠狠挖走了一块。
我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手里的无妄心秤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我下意识地想要回想些什么来抵抗这种空虚感。
我想起白海棠,想起第一次见那个暴躁女妖精的场景。
那是……哪一年?
我记得她穿着一身红衣,眼神冷得像冰。
但我死活想不起来那天究竟是晴天还是雨天。
我记得她的脸,记得她的声音,甚至记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香,可关于那天背景的一切环境细节,就像是被橡皮擦在素描纸上狠狠擦过一样,只剩下一片惨白的空白。
为了这群不相干的人,把我和老婆的初遇记忆给当燃料烧了?
这买卖亏得我想吐血。
但我没时间心疼这块丢失的“内存”了,因为就在我意识恍惚的瞬间,那燃烧的契约所释放出的巨大情绪波动,像是一座无形的灯塔,在这死寂的黑市中轰然点亮。
这股混杂着悲伤、喜悦与愤怒的庞大能量,并没有消散,而是顺着某种看不见的因果线,向着集镇外那片混沌的迷雾深处疯狂扩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