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区中间拢起几堆火堆,火苗跳动。
灾民们围着火堆坐着,手里捧着温热的杂粮菜粥,低声说笑。
没有丰盛肉食,可一碗热粥在手,又有新分的粮食,已经足够让人知足。
有人低声说起往年流离的苦楚,再看看眼下能安稳守岁,眼角微微发热。
不少孩子捧着小碗糖水,凑在火堆边嬉笑打闹。
……
诸事安顿妥当,夜色已经深了。
顾远山交代好潘大强安排人轮流值守,才踏着薄薄积雪,转身回县衙。
如今已经过了子时,余氏他们都各自回屋歇着了。
等顾远山简单梳洗一番回了屋,才发现屋内还留着一盏小小的长明油灯。
淡淡的光晕落在床榻上。
方知然早已熟睡。
如今到了孕晚期,她肚子沉重,没法平躺,只能一直侧着身子安睡,一只手轻轻护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呼吸轻缓。
顾远山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床边,静静看着她。
他心头翻涌着愧疚。
从洪水来袭,安置灾民,筹措粮食,一桩桩大事压在肩头,整日在外奔波。
方知然怀着孩子,最需要人陪伴照料的时候,他大多时候都不在身边。
也不知道她白日里会不会腿抽筋,会不会胸闷难安,身上有没有酸痛不适……
她性子活泼,可自从发了洪涝后,知晓他日日在外头奔波便鲜少开口抱怨。
就算难受,也很少开口同他诉苦。
这般好的知然,他又如何能不心疼。
……
顾远山慢慢坐下,伸出手,小心翼翼拂开散落在她脸颊边的一缕发丝,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她的睡梦。
方知然似是隐约有所察觉,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醒。
顾远山低声在心里叹一口气。
这一冬永城难关重重,保住了数百灾民,可自己,终究亏欠了知然太多。
他静静坐了片刻,才起身,在外侧和衣躺下。
夜里若是她有动静,也好及时照应。
……
大年初一。
天光柔和。
后院堂屋摆上简单的几碟果子、糕点。
难得顾远山手头暂得清闲,一家人凑在一处聊天。
余氏拉着方知然坐在暖榻上,絮絮地闲话家常,一会叮嘱她冬日莫要久站,一会说着产后该如何调养。
顾三水端着热茶慢慢抿着,琢磨着这茶水还是喝不惯。
顾远冬和顾夏至坐在一旁说笑。
没有丰盛宴席,可一家人安安稳稳聚在一起,满是难得的光景。
……
白日热闹转瞬过去,夜色沉沉,府里人大多歇息。
夜半时分,内室忽然传来一声细碎的痛哼。
顾远山本就睡得浅,一下子惊醒,转头便看见身侧的方知然眉头紧紧拧起,额上冒出一层冷汗,手死死攥住被褥。
“知然?”他心头猛地一紧。
方知然咬着唇,气息不稳:“顾远山……我怕是要生了。”
顾远山瞬间慌了神,一跃起身,快步冲出屋子呼喊。
“阿娘!夏至!快来!知然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