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揣着差事,在城里大大小小的牙行打听了大半日。
终于寻到一家口碑还算牢靠的,连忙领着牙婆一同回转通判府。
那牙婆一听说,是新任水利通判顾大人府上采买下人,顿时喜不自胜,脸上堆起满满的笑,嘴便没停过,口若悬河地说着。
“夫人您放心,老婆子这里的丫鬟、婆子、小厮,都是提前调教过规矩的,进退有礼,做事省心,身世也都查得清清楚楚,没有纠葛麻烦,绝不会给府上招惹是非。”
她往前微微欠了欠身,笑着问道:“不知夫人打算添置几人?是要年长稳当的婆子,还是伶俐丫鬟?可有别的要求,譬如要识字的,或是厨艺拿手的?”
方知然端坐在椅上,神色平静,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
“府里厨房还缺一名厨娘,再添一个粗使丫鬟打下手。”
“另外还要一个在外跑腿的小厮,最好识得几个字,若是还会驾车骑马,那就再好不过。”
牙婆方才脸上热络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夫人,不是老婆子有意推诿不肯给您寻,实在是这个世道难处多,识得字的人本就稀少,但凡能读书识字,大多不愿落到卖身为奴的地步,这般人选,当真不好找啊。”
方知然闻言,语调淡了几分:“你只说有没有便是,若是没有,我便再去别家寻访。”
从前方家府里的下人,虽谈不上饱读诗书,但主家都会教认零星大字。
下人出门采买、传信,样样都要用到。
若是往后宗宁长大,将来赴考,叫下人去看榜,偏偏一字不识,那岂不是要笑掉旁人大牙了……
……
牙婆见方知然态度强硬,不敢再一味推脱,咬了咬牙,斟酌着开口:
“这类能干又识字的好手,大多已经被别家挑走了。”
“不过说来也巧,前几日正好来了一家四口,一家老小都认得几个字。”
“只是那大丫头年纪尚小,才十二三岁,身子单薄,重活怕是扛不住。”
“还有个更小的男娃,约莫三四岁,尚不懂事。”
“这家人有个死规矩,要卖便一家四口一同入府,拆开了,他们是万万不肯的。”
她顿了顿,继续细说:
“那家的男人身强力壮,早先本是走镖的,后来受了伤,没法再跑镖,才落得这般境地。”
“那妇人原也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只是家道败落,万般无奈才自卖自身。”
“他们刚来牙行没几日,规矩还不曾细细调教……”
牙婆说着,脸上的难色更重:
“算下来,也就夫妻俩能帮衬府上干活,丫头只能做些跑腿递东西的轻活,那个小男娃年纪太小,什么差事都做不得,只白白添一张嘴吃饭。”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搁在我这里好几天,一直没人愿意买下他们一家。”
……
方知然指尖轻轻扣着桌沿,略一思忖,看向牙婆。
“你且仔细说说那当家男人,伤在何处,会不会耽误驾车、跑腿,妇人识字到什么地步?”
牙婆连忙回道:“那汉子是早年走镖遇了强人,胳膊受过刀伤,力气是还有的,只是不能再拎重兵器走长途押镖,赶车、牵马、跑远路都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