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安不曾出府,安安静静陪着母亲与妹妹。
陈文宝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眼巴巴瞅着他,伸手轻轻晃着他的胳膊,连声怂恿。 “哥哥!你都回来了,休息好,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李氏闻言蹙着眉说:“天这么冷,出去干什么?再说你哥哥哪能是一两日就休息好的?别闹你哥哥。” 陈文宝当即鼓着腮帮子,小嘴撅得老高,委屈巴巴地蹭到李氏身侧。 “娘亲~就出去一小会儿嘛!哪会累着哥哥!哥哥总闷在府里多没意思!” 李氏抬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都多大的人了,不许闹,你哥哥忙着呢。” 陈文宝脑袋一耷拉,整个人蔫了半截,扭头可怜巴巴望着陈文安,还不死心,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肘。 陈文安失笑,声音温和。 “等哥哥忙完这几日,你想出去,我便带你出去逛逛,也该到办年货的时候了。” 陈文宝眼睛倏地一下就亮了,垂下去的脑袋猛地抬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雀跃不已。 “当真?!哥哥可不许骗我!” 李氏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陈文安唇角微扬,目光温润,笃定地答道。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话虽这么说,可是祖母不让我出府啊,再说如今府里都是大嫂在管着。” 她说着,垮下肩膀,无精打采地扒着陈文安的胳膊。 “就算哥哥答应了,到时候她们不同意,我还是出不去。” 陈文安眸光微动,淡淡一笑。 “无妨,有我在。” 李氏唇角噙着笑意,侧头瞅着他,打趣道。 “你就宠着她吧,都让你惯坏了。” 陈文安低低一笑,声音依旧温软: “就这么一个亲妹妹,不宠她宠谁?” 陈文宝立刻扬起下巴,得意地冲李氏挤了挤眼,仿佛得了尚方宝剑一般。 “听见没!哥哥本来就该疼我的!” 李氏不搭理女儿了。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动静,宋氏掀帘走了进来。 陈文安与陈文宝连忙起身,齐齐行礼。 “四伯母。” 宋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陈文安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眉眼间满是心疼,快步走上前。 “安安也在呀。哎哟,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想来这一路怕是吃了不少苦吧?” 陈文安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 “还好,劳四伯母挂心,并无大碍。” 李氏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笑着开口: “四嫂,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 宋氏顺势坐下,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忧色,轻轻叹了口气。 “嗯,我是有件事想过来问问。我这心里啊,一直放心不下你四哥。”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在陈文安身上。 李氏闻言跟着轻轻叹了口气,眉头也蹙了起来。 “那这事,你同老夫人说了吗?” 宋氏缓缓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声音沉沉的。 “还没有,我想着,等年后再说。” “安安,你跟四伯母说句托底的实话,你四伯在那边到底安不安全?若是我年后过去,这事能不能成?”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陈文安身上。 陈文安神色敛了几分,郑重地看着宋氏,缓缓开口。 “四伯不直接上战场,安危倒是不成问题,只是边关局势复杂,路途遥远,一路风霜艰险。” 他顿了顿,斟酌着字句。 “若是伯母执意要去,不是不可,但万万不能贸然动身。” 宋氏缓缓点头,紧绷的肩头稍稍松了些。 “有你这句话,四伯母心里就踏实多了。” 一旁的陈文宝连忙凑上前,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满脸不解。 “四伯母,您去凉城做什么呀?那儿可苦了,哪里比得上京城舒服。您看我娘亲,就一次都没去过那边!” 好家伙,一句话,满屋子人都安静了。 李氏瞪了眼女儿。 陈文宝认为自己说的是实话,并不感觉自己说错了。 宋氏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干笑了两声。 “你四伯总写信回来要钱,四伯母我实在放心不下。” 陈文宝恍然大悟似的连连点头,一拍手掌。 “原来是这样!难怪呢,四伯总乱花钱,那确实得亲自过去瞧瞧!” 这话一出,屋子里几人都不由得一怔。 宋氏先是一愣,随即被她这直来直去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李氏无奈扶了扶额,侧头瞪了自家女儿一眼。 陈文思回府之后,本想过来找人,听说他人正在后院,立刻遣人过来传话,约他到正院书房相见。 陈文安想起明日祖母还要同他们细说旧事,便应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李氏,温声道:“母亲,我去一趟。” 李氏连忙颔首,叮嘱道:“多穿些,外边冷。” “儿晓得。” 陈文安应声,随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转身迈步,朝着正院而去。 踏入书房的那一刻,陈文安不由得微微一怔,心底漫上一阵恍惚。 屋子里陈设依旧,书案、架上的书卷,连窗边那方砚台都还是从前的模样。 往日定安伯身子康健的时候,便最爱待在这间书房里,常召儿孙们过来问话,或考校功课,或是闲谈家事。 陈文思早已等候在内,见他进门,抬眼望了过来。 “七弟,你来了。” 陈文思抬眸,出声招呼。 陈文安敛去方才心头那点怅然,快步上前拱手应道。 “大哥。” “快过来坐。” 陈文安抬眼望向大哥。 陈文思年方二十有余,眼看快到而立之年。 望着他,陈文安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感慨。 不过数年光景,竟已是物是人非。 昔日那个有些浮躁的兄长,没了长辈护佑,也慢慢沉淀下来。 “安弟,这一路辛苦你了。五叔的事,你也要节哀。” 陈文安缓缓颔首。 他心中并无太多郁结难舒的悲痛,对陈俊英的离世,只剩淡淡的感慨,却谈不上何等撕心裂肺的伤痛。 “劳大哥挂念,我心中有数。” 陈文思见状并未多说这些。 陈文思目光微微一动,带着几分试探,缓缓开口。 “七弟,听说这回私兵作乱,你立的是首功?” 陈文安神色分毫未变,心底却陡然警铃大作,隐隐觉着不对劲。 他抬眼看向陈文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 “大哥是听谁说的?” “就是听朋友说的。”陈文思含糊道。 “传言做不得真。”陈文安回了一句。 陈文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