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黄河前线到处都是翻倒的营车、断裂的枪杆、被踩进泥里的尸体。
风一吹,血腥味混着潮气往人鼻子里钻,连喘口气都带着腥。
拓跋焘死了。
帅旗也断了。
这一战最硬的骨头,已经让陈昭亲手掰断。
可黄河这一仗,还没彻底收尾。
胡人大营中军一垮,剩下的人就像被一脚踢翻的蚂蚁窝,什么方向都有。
有人往北逃,有人往西窜,还有人想抢最后一点粮草和马, 冲开一条路,哪怕多活半个时辰也好。
“别挤!别挤了!
“前面堵住了!往西边走!”
“草你娘的,马给我留下!”
“督战队都死绝了,还听谁的?”
乱。
全是乱兵。
原本压在黄河前线的四十万胡军,到了这一刻,终于彻底露出了烂相。
中军嫡系还算能撑一口气,剩下那些部落兵、杂骑、附军,根本没有半点再战的心思。
拓跋焘一死,谁还给谁卖命?
跑。
先跑出去再说。
可问题是,陈昭根本没给他们安安稳稳跑掉的机会。
……
大燕中军,号角再次吹起。
“传令各部。”
陈昭骑在马上,披风上全是泥点和血点,连擦都没擦。
“中路别散,继续向前吃营。”
“左右两翼放出去,咬住北逃的残骑。”
“告诉前头的人,别为了追几颗脑袋把阵型跑散了。先吃大块,再撕碎肉。”
命令一下,一队队传令骑兵立刻冲了出去。
黄河这一仗打到现在,燕军士气已经不是高,而是发烫。
拓跋焘的人头、断掉的帅旗、遍地的胡军尸体,早把这一口气顶到了头。
但陈昭脑子很清。
胡军败了,不等于没牙了。
尤其是骑兵。
真要一股脑全扑出去追,跑得快的残骑没咬住,自己人倒容易被拖散。
到时候今天刚打出来的大胜,转头就可能变成一地鸡毛。
所以这时候不能贪。
得一口一口慢慢吃。
沈庸站在旁边,看着前方已经彻底乱掉的胡人大营,低声道:
“主上,中军这边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要不要把陌刀营也撒出去追?”
陈昭摇头。
“不撒。”
“陌刀营走得慢,冲出去也是白费劲。留着清营、镇场、堵口子,比追那帮丧家犬更值钱。”
“至于跑出去的,让骑兵去咬。”
“跑得快,不代表跑得掉。”
沈庸点头,不再多说。
陈昭这句没错。
胡人确实跑得快,可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腿快,而是心散了。
帅旗一倒,人人都想活,人人都不想死,结果就是看起来跑的人多,真能抱团杀出去的却少。
……
北边三十里,一支约莫两三千人的胡骑残部正在狂奔。
他们都是从中军边缘冲出来的,跑得最快,也最狠。
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部落头领,右臂中了一刀,还在往外淌血。
可他根本顾不上包扎,只一边催马,一边骂。
“快!再快点!”
“过了前头那片沟地就安全了!”
后面一群人全都红着眼,死死夹着马腹。
他们不是不知道后面还有追兵。
可他们更知道,留在黄河那边就是个死。
拓跋焘死了,大都没了,四十万大军也崩了。
现在谁还管什么胡庭,谁还管什么皇帝?
先活下来。
活下来,回草原,回部落,哪怕以后再说。
一个年轻骑兵一边跑一边回头,声音发颤:“首领,后头没追上来吧?”
那头领咬着牙:“没有!燕狗也不是神仙,他们不可能……”
话还没说完。
前方沟地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不多。
却极整齐。
紧接着,一面黑旗从坡后翻了出来。
那头领脸色一下就白了。
“燕骑?!”
下一刻,坡后数百黑龙重弩骑兵直接现身。
他们根本不废话,冲到射程之内,抬弩就射。
“放!”
弩弦齐响。
前头十几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从马上栽了下去。
有的人刚想勒马转向,第二轮弩箭又到了,把队形撕开一个大口子。
“冲过去!冲过去!
那胡人头领红着眼狂吼,带着几十个亲信往前撞。
他知道,这时候一停就是死。
可他刚冲到近前,坡后又是一排长矛兵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