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飞舟划破阵幕,很快便消失在天边。
东线大营中央,一座赤红高塔上。
离火真人负手而立,目光始终落在那道渐渐远去的流光上。
明烛真人就站在他的身后。
今日的明烛真人,没有了往日那副见人先笑三分的模样。
直到飞舟彻底不见,他才低声问道:“宗门要解决陈昭了?”
“不是解决。”
离火真人摇了摇头。
“他这三年杀了多少玄剑谷弟子,你我都看在眼里。若无他在前面搅得玄剑谷鸡犬不宁,东线不会这般安稳。”
“此等功劳,宗门若说杀便杀,往后那些附属家族还敢替青阳门卖命吗?”
明烛真人沉默片刻。
“那就是要废了他。”
这一次,离火真人没有否认。
他看着天边,轻轻叹了一声。
“可惜了。”
“二十岁的金丹真人,还是一名剑修。若他自幼拜入我青阳门,受宗门教养,与宗门休戚与共……”
“说不得百年之后,我青阳门真能多出第三位元婴太上。”
离火真人说这番话时,语气里确实带着几分惋惜。
可惜陈昭不是。
他是陈家人。
他身后还有一个只认陈昭、不认青阳门的玉阳湖会。
三年前,这个年轻人还需借青阳门的名头,才能在赵国修真界站稳脚跟。
三年后,死在他手中的筑基已经数不过来,连寻常金丹见了他都要多留三分心思。
再给他几十年,又会如何?
谁也说不准。
明烛真人望着飞舟离去的方向,忽然道:“玉阳湖会这些年送来的丹药、灵石,还有前线死掉的人,也不算少。”
“所以才不能由宗门动手。”
离火真人瞥了他一眼。
“陈昭若只是受伤,坏了根基,宗门自会赐药安抚。到时候他想保住玉阳湖会,还得更加倚仗青阳门。”
“他的战功不会少,真人的名号也还在。对外,宗门一样待功臣不薄。”
至于一个无法再进一步的金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让人忌惮,便是另一回事了。
明烛真人听明白了。
废掉陈昭,留下他的名头。
再借这个名头,将玉阳湖会一点点收进宗门手里。
确实比直接杀了干净。
“青石峡的消息,是昨夜传回来的?”明烛真人问道。
“嗯。”
“玄剑谷的人昨日便拿下了那里。求援符,也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
明烛真人袖中的手指轻轻一顿。
他负责东线调度。
这份消息,却没有经过他的手。
“那边有多少人?”
“五名金丹。”
离火真人语气平淡,“领头的,是霍千锋。”
明烛真人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金丹后期的霍千锋,再加上四位金丹,这已经不是要废掉陈昭了。
这是要他的命。
离火真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军令是真的,求援也是真的。宗门只是少送了一份情报,没有谁亲自对陈昭出手。”
“他若能从青石峡活着回来,便证明宗门从前还是小看了他。”
“若回不来,那也是死在玄剑谷手中。”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下高塔。
明烛真人留在原地,脸上重新浮起一丝惯常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有些淡。
许久,他也跟着转过身去。
塔顶重新安静下来。
仿佛方才离开的,只是一支再寻常不过的增援人马。
……
青石峡距东线大营并不算远。
一路全速催动飞舟,不过半日,一条横亘在群山之间的灰白峡谷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峡谷两侧怪石嶙峋。
常年不散的青灰石雾贴着崖壁缓缓流动,将更深处的景象遮得模糊不清。
陈昭站在舟首,没有立刻进入。
太安静了。
没有斗法的灵光,法器碰撞之声。
甚至连一名逃出来的修士都没有。
若青石峡当真已经危急到需要向大营求援,此刻不该是这个样子。
陈昭屈指一弹,两张传讯符先后飞出。
一张没入峡中。
另一张则径直飞向青石峡原本驻守修士的联络阵台。
众人等了十余息。
没有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