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洞不等于完事。
完事是让人看不出有洞。
张伟蹲在立石根部,袖口全是土。怀里的玉简碎片还烫,烫就烫,先别碰。碰了识海会晃,晃了手抖,手抖就会把痕迹抹成笑话。
笑话会死人。
他先听。
听鸟叫齐不齐。齐,说明没人刚走过。听草尖有没有靴擦过的折痕。没有。听山梁那头有没有巡逻铃。远,像在矿口那边晃。
“行。”他低声说,“给半炷香。半炷香把坟盖严。”
偏右那道缝,他进来时只推开一指宽。现在要把土叶、碎石、青砖角全按原样按回去。原样不是“看着差不多”,是他自己蹲到五丈外也看不出棱。
他用湿布蘸土,糊青砖缝。糊完撒干粉,干粉上再压乱叶。叶的正反他记过——进洞前叶尖朝西多,现在还朝西。立石根部那半块青砖角,他用指腹抹平边土,再抓一把陈年苔藓按上去。苔藓是从十步外抠来的,颜色旧,旧才像一直在这儿。
有人会笑:修仙的抠叶子朝向?
抠。
抠的人活,不抠的人进通缉名单。
他还做了假兽痕。
不是随便扒两下。野猪拱地,鼻尖先破土,前蹄后刨,尿骚在边缘。他按这个顺序来:枝条当鼻,鞋跟当蹄,旧尿土搓边。搓完退后看,像一头受了伤的畜生在凶地边缘发疯,不像人躬身进缝。
脚印最难。
洞口到灌木那条线,他进进出出踩了两趟。兽踩的乱,人踩的直。直的要搅。他用崽子留下的旧尿骚土掺了新土,往脚印里搓,再拿树枝横扫,扫成拱痕。拱痕接上假兽痕,连成一条“猪跑过”的假账。
扫到一半,腕上那张探路符忽然一温。
不烫,温。
温就是有灵力靠近,还远。
张伟动作不停,嘴却紧了。
“来得真快。”
他迅速把最后一把叶压死,把自己往下风灌木后一滚,贴地。贴地时怀里石袋别响。响一下,跟在坡下喊“我在这”没区别。
铃响了。
不是矿口大铃,是腰间小铜铃,外门巡逻爱挂。三人,脚步一重两轻,重的是领头。
领头嗓门冲:“说了后山见鬼火,周执事走前让加巡。加就加,别磨叽。”
“孙师兄,这破坡十年了,有鬼也是穷鬼。”其中一个笑。
“穷鬼也会咬人。”孙成——张伟听出来了,茶摊上骂散修臭的那个——“我闻着腥。腥就查。”
三人踩进五丈圈外。
张伟把呼吸压到最浅。无相残页里那半句“息散如灰”,他这几天硬啃,啃得不熟,熟的只有一点:别让气机顶着对方神识撞。
孙成在立石前停住,踢了一脚碎石。
碎石骨碌滚进叶堆,无蓝光。
“看,死的。”孙成哼,“上次换班图那破事,长老脸绿,害我们边荒多跑腿。今天查凶地,回去交差。”
另一个蹲下摸土:“孙师兄,这儿土湿。像新翻的。”
张伟心口一紧。
孙成也蹲下,捏土闻:“雨后都湿。你有病啊?”
“可脚印……”
“脚印是猪拱的。”孙成站起来,一脚把拱痕踩得更乱,“你当贼会在凶地门口写名字?写完喊‘青云来抓我’?”
第三人低声:“可镇上有人说,蓝火这几夜比往年亮。”
“亮就亮。亮关我们屁事。”孙成拍袖,“执事要的是‘查过’。查过就是走一圈,不是在这儿给你们挖祖坟。走,回矿口。我还约了人喝酒。”
“那湿土……”
“记进巡簿:未见异常,兽痕新,疑野猪。交差。”
第三人还是不放心,蹲下去又摸了一把湿土,捏到鼻子前:“孙师兄,真有点人气。像汗。”
“汗?”孙成烦了,一脚把那人小腿旁的土踢飞,“你自己的汗!爬坡爬的!还是你想在这过夜,等周执事回来给你记功?”
“我……我就是怕漏。”
“漏什么?漏了你补?”孙成拍巡簿,“写:未见异常。兽痕新,疑野猪。写完滚蛋。谁再磨叽,下次巡矿口粪池你领头。”
那人闭嘴,提笔。
笔尖沙沙两下,命就从纸上划过去了。
三人骂骂咧咧往坡下走。走远十来步,孙成忽然回头,目光扫过张伟藏身的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