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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验契二十下

成仙后的第一单正经小生意,小得有人觉得掉价。

张伟不觉得。掉价的是神价——神价收香。他收的是下品二十:两个散修的运货契,写得稀烂,稀烂里藏坑。

茶馆茶难喝。难喝正好,不像仙宴。仙宴有座次,座次背后常有山门。

他把契摊在油渍桌面上,手指点坑:

“二十下品,现结。结完我改三处。改完你们自己按。我不按,不盖章,不跟你们去交货。按了像认证,认证像山门。”

甲方掏钱,手抖。乙方盯他:“你真是灰袍?灰袍验这种契?不嫌小?”

“小才像我。”张伟道,“大像工程。工程养编制,编制爱点灯。灯一亮,人变编号,编号好听叫弟子。弟子我见过灯灭。灭时‘前途’两个字最假。所以小单。小单完,散。散了叫我张伟,别叫阁主。阁主那天散网就死了——死是成功。”

他改三处,改得土,土得像工地标语:

一,删“共渡难关”义务。改成:临时互助须另契,另契可退,退不罚。难关无定义的条款,一律当坑。

二,利润分成写死数字,不写“看着办”。看着办是执事语,执事语坑人。

三,加一条:任何一方不得以第三方名人(含灰袍、散仙、某宗、某院)约束对方。约束一出现,契自动可废,废不赔。

改完,两人脸白——原契里确实想坑。坑被掀开,还得按新的走。不按也行,死完别喊他。

“按。”甲方先按。乙方咬牙按。按完两清时,甲方压低声:“还有空档消息?西线……”

“另单。中品三。”张伟道,“半拍:西线巡界空档,卯时末到辰时初。只够轻货。重货别碰。碰了是贪,贪别怨卖消息的。”

甲方再丢三块中品。张伟把话说完,收钱起身。茶馆里有人鼓掌,掌得假,像起哄成仙做慈善。

他看一眼鼓掌的:“鼓掌收工。别立长生位。位我拔过。还敢立,拆茶馆招牌。招牌钱老板出。老板,听见没?”

老板苦笑:“听见了!客官慢走!下回茶免费!”

“免费是香。”张伟丢下茶钱,“钱收。收了结完。结完不像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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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钱先生等着,手里私人账簿薄薄一本——总册早烧了,烧了是成功。

“记:验契二十下,空档三中。”他嗓子哑,“分成您说了算。”

“你经手,一成。”张伟说,“验契二十里,你拿二块下品,劳务不是贡献点。贡献点禁。一成你可拒。拒了钱全归我,也行。行在你能散——这句写进私人账首页。首页今天写。写了,你才是人,不是编号。”

钱先生落笔:能毁约。退不罚。写完眼红:“仙也结这种小账?”

“仙也结。”张伟道,“不结的仙靠香火。香火我拒。拒完只剩账。账小,人显得小;人小,刀大时落不准。落不准,活。活着,下一单还能做。”

两人往回走。巷里有人指指点点认乱步子。指就指。指完进门结账:二十下品与三中品分匣。分匣干净——成仙了还是会数灵石的人。会数,才不像牌位。牌位不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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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又有人敲门,买第三条:假图底还卖不卖。

卖。下品十二。清账时买方想叫先生,叫到一半被瞪回去:“张伟。两个字。字多了像开馆。”

买方走后,钱先生低声:“您这单太碎。碎会不会掉价?”

“掉的是神价。”张伟说,“神价收香。碎价收人。人还在,才不写成祭文。祭文爱圆满。圆满假。假里没有验契。有验契,才像散修。散修成仙,还验——这是锁,不是掉价。”

他把一成劳务推给钱先生:“收下。收下才能笑。笑完预备明日空壳酒。喝酒不跪。不跪,石财那壳才还像壳,不像分舵。”

钱先生把二块下品捏了又放,放了又捏,最后收下,指节发白。

回账时张伟把这单拆开过:信息——西线空档半拍;资源——下品二十加十二、中品三;位置——茶馆清账,不进后柜;把柄——契坑被掀,对方不敢乱咬灰袍名。四样动了三样,不算白忙。

“若有人拿我改过的契去挂‘灰袍认证’?”钱先生问。

“撕。”张伟说,“撕完追第三条:以第三方名人约束,契自动废。废了还挂,买黑子骂他骗子,骂完拆招牌。招牌钱他出。出不起,卖袍——体面最爱挂认证,认证死。”

---

第二日天没亮,又有人拍门,要“认证”昨夜那份契。

张伟隔门回:“认证没有。有的是可废条款。你挂我名,契自动废。废了还挂,黑子骂你,拆你招牌。”

门外骂了两句“成仙了还抠门”,骂完走。钱先生在里间记账:拒认证一次。拒不是灵石收入,是命上少一根绳。

“这种小单,一个月能做几单?”钱先生问。

“做多少算多少。”张伟说,“不设指标。指标像贡献点。有人来就做,没人来就睡。睡也是日子。日子不需要每晚打雷。”

他把二十下品、三中品、十二下品分匣锁好。锁是防偷,不是建国库。

外头天光微亮,巡界鼓远响一声。鼓是税。税他认,籍他不认。不认籍的人,仍验契、仍卖空档、仍收下品二十。

二十块不大。大的是:成仙了还像人。像人,刀落慢半息。慢半息,下一单还能做。

钱先生账簿合上前多写一行:本日拒认证一次。拒认证=命上少绳一根。

“东家,茶馆老板若偷偷立长生位呢?”

“拆招牌。拆完让他出钱。出不起,卖袍。体面少了,才不敢供。供不起,才像散修成仙该有的冷。冷不是绝情,是风控。”

“是。”

天亮。豆灯灭了。匣锁轻响。

钱先生把私人账首页又念一遍:“能散。退不罚。劳务一成。一成可拒。”

“念对了。”张伟说,“念给自己听。听懂了,才不会哪天把私人账写成总册。总册一写,影子又活。影子活了,又有人想挂匾。”

他看一眼院门:“今日酒约,石财壳铺。带上你。你退了也能去——去是客人,客人能退席。席上有人跪,酒倒了就走。”

钱先生把二块下品按进袖里,嘴角终于松了一下:“仙也结账。这句话,我带到酒桌上。”

“带到就行。”张伟说,“别敬师,别敬宗。敬完不跪,碰碗就散。散了,明日你还能去无夜做私人账房。账房别收徒。收徒你变庙。庙我拆。”

巷口早有人贩酱菜。酱菜味冲,比金粉味真。真东西能下酒,也能提醒:路还长,单还小,人还在。

人在,就够接下那杯不跪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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