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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沪商内斗,倒于行动

黄简夫从静园出来,坐上他的座驾,一部劳斯莱斯银云返回黄府。

看到车子停下,黄管家脚步轻快,上前拉开车门:“老爷,您回来了。”

黄简夫嗯了一声,撩起衣摆下来,他大步走进屋子,上到二楼,坐到太师椅上。

黄管家端来茶水,恭敬放在他的手边,然后退出门口,恭敬站着,等候传唤。

黄简夫端起茶盏,把刚与于世亭见面整个过程,在心里复盘了一下。

他在衡量,那个于老鬼,是不是真的,完全不在乎自己手头上的牌?

过了一会儿,黄简夫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拨出两串号码。

大约半个钟头后,方柏、陆林,先后赶到黄家。

黄简夫招呼两人坐下,紧接着,他将自己与于世亭见面的经过,大概与二人讲了一遍。

说到自己临走前,于世亭突然喊住他,开口讨要舒曼那个女人。

黄简夫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方柏:“于老鬼已知舒曼在我手头了!

今日,我全程盯着他的表情,当我提及于仲帧,上门逼迫你们三位行长签名,他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对劲。

呵呵,老鬼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完美,可惜,瞒不过我这双眼睛!”

方柏与陆林对视一眼,连连称赞。

被二人拍了一通马屁,黄简夫颇为得意,他屈指敲敲书桌:“他向我讨要舒曼,是一句试探。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我从旁人是打探不到的,唯有当初受于仲帧指派的舒曼,能够将这些内情说得这般详细。”

方柏神色凝重问道:“那……于老鬼会不会提前一步,对您下手呢?”

“现在的于老鬼,他可不敢主动跟我撕破脸!”黄简夫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我好歹也是沪上商会秘书长,还是其他几个同业协会的会长。

于老鬼他手里头没有实据,凭一点猜忌,他能动我啊?”

看到陆林和方柏松了一口气,黄简夫话头一转:“只是有一件事,我回来后掂量许久。

就是我们单靠舒曼手里那些材料,再加上你们充当人证,最多敲死于仲帧胁迫你们,充当他的金融打手。

如果想将于老鬼从商会会长的位置上赶下来,分量还是不够的。”

方柏急忙问道:“黄老,舒曼手上有关他儿子的黑料,加上我们作证,由您带头弹劾他,这样还搬不动啊?”

“怎么搬得动?”黄简夫轻轻摇头:“最多盯死于仲帧行事跋扈,私下逼迫商会会员为他对付商业对手。

可于世亭,完全可以把一切推到他儿子经验不足、行事莽撞、自作主张上面。

如今错事已做,他可以严加约束责罚儿子,这样把自己干干净净摘出去。

此事,最多伤到于仲帧一个人,动摇不了于世亭在商会里根基的。

根据我的猜测,这次于老鬼请狄俊达,手把手带着他那个儿子接管船队。

他下一步棋,可能是将会长位置让给狄俊达,由狄俊达做一段时间会长,再过渡给于仲帧。

实话实讲,论能力、论年龄,狄俊达一旦上位,老夫我不想跟他掰手腕!

不是我黄简夫灭自己威风,实在是我斗不过狄俊达这个永远不露深浅的家伙。”

方柏闻言轻轻点头:“就是说,必须抢在狄俊达与于仲帧的船队回来之前,把于世亭给搬倒?”

黄简夫拨动茶盖,淡淡说道:“我一人能量有限,恐怕,我们必须再拉一位重量级的盟友才行。”

陆林若有所思:“您说的是……王彦奇、王老?”

黄简夫颔首说道:“就是我们沪上轮船同业协会,连续两次推辞会长那个老家伙。

这老狗一向低调,从不掺和沪上商会内部的纷争。”

方柏接着开口:“其实,当初我跟舒曼承诺的时候,也提起过王老。不过我很清楚,找王老是没用的,他是不会出手的。”

黄简夫嗯了一声:“他当然不会出手,那老家伙,出了名的万金油,沪商里面的不倒翁。”

方柏看着陆林解释:“王老虽然低调,但是他的分量极重。请他结盟,我看,怕得黄老亲自登门才行。”

黄简夫闻言轻咳一声:“我去不了。”

“这是为何?您的资历……”方柏大为吃惊。

“资历是够,可老王对我的成见,也是够重的。”黄简夫叹了一口气:“我跟他,差不多同期加入沪上商会,两人年岁相差不过五岁。

可认识几十年了,他一直跟我保持距离,连声简夫都不肯叫,见面永远叫我黄先生。

那老狗对我疏远得很,我也不想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如果我去见他,恐怕两人话没说几句,他先起身走人了。

到时候,把这老狗推到于老鬼那边,反而得不偿失,所以我不适合去跟他谈。”

说话间,黄简夫看着方柏。

方柏尴尬搓着掌心:“黄老,别看我呀!我哪有分量跟王老谈这种事?

再说,他这个人,一向保持中庸,哪会坐下来,与我商议这种谋夺权力的计划?”

看到黄简夫表情难看,陆林暗暗推了推方柏的手肘,暗示他别说了。

紧接着,陆林自己认真看向黄简夫:“黄老,要不然,我走这一趟?”

黄简夫哦了一声,惊喜看向陆林。

陆林推了推金边眼镜:“当然,我只作传话人,我去见王老,把利害讲清楚,只求他守住我们沪上商会,大小会员独立营商的规矩。

我也不说,我帮您当说客,要请他站在您这边,帮你从于世亭手上夺权。

我围绕商会现在,有会员被于仲帧逼迫,参与他与潮商私斗的事情来说。

当然,成与不成,我也不敢保证,但您要愿意让我去试试,我就硬着头皮见见他。”

黄简夫深深看着陆林:“可以!陆行长,你要记住分寸,别许诺一些过重的条件。

就按照你想的那样,不劝他跟于世亭作对,只求他一件事。

下个月十号,沪上商会开大会,我会在会上,发起有关胁迫会员参与商斗的议题。

到时,他如果觉得我说法有道理,尽量起身,讲一句公道话就行了。”

“我明白的。”陆林点头应下。

黄简夫叹了一口气:“这个老王,他是我们圈子里最典型的中庸派人物。

做人务实,做生意又擅长趋利避害,他一辈子的重心,只放在他王家船队上。

既不与太古、怡和这些英资硬刚,也不愿卷进其他同业的商业纠纷。

不过,他这个人精明得很,从沪上到香江,两个城市,大小码头,各处规矩,以及各处航线的门路。

他可是清楚得很!

每次我们的人,在码头起纠纷,或者在航线安排上发生摩擦。

他都会站出来极力斡旋,因此几十年来,商会里面,大部分人都有请他出面帮忙拆下恩怨局。他积攒的人情,超级多,他站起来说一句话,最少4成会员会举手支持。”

听到黄简夫这样讲,方、陆二人内心暗叹,这帮元老,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黄简夫当年靠拢日本人,虽然被于世亭灌了一个汉奸船王的匪号,但是靠着战前战时通敌发的财,论家底,他不差于家多少的。

王彦奇专门保持中庸,处处施恩于商会成员。

别看人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只要振臂一呼,愿意卖他面子声援的,绝对有很多人。

陆林点头说道:“那就是王老站出来,等于沪上商会有三四成人,不会再听于世亭的号令。

沪商航运与银行本就牵连在一起,这次于世亭力保他那儿子,相信很多持观望态度的老板也会重新掂量立场。

我们必须把这个势造起来,将来摆出舒曼手上的材料,才能具有杀伤力啊!

这次,不能让于世亭用一句小儿胡闹,就把事情蒙过关!”

黄简夫微笑点头:“没错,陆行长说得非常有道理。”

这时候,方柏突然开口:“朱良臣那边呢?他怎么说?怎么今天他没来?”

黄简夫嗯了一声:“朱行长毕竟是于老鬼一手带出来的,这些年,他对于家一直很恭顺,从未表露过半句不满。”

说完,黄简夫将自己见于世亭前,已经提前约见朱良臣,试图说服对方站在这边,无奈朱良臣最终还是拒绝的过程,大致与二人说了一下。

方柏听到朱良臣面对黄简夫的拉拢,居然说什么:于老板对我不薄!这份恩情,需要时刻记在心里,不可以帮着外人对付于家。

只是于少爷逼我签名,算是踩着我这张老脸的底线。

如今,我姓朱的,不会帮于家,也不会帮你们,两边的事情,我都不掺合。

方柏那脸,黑的可怕:“糊涂蛋!这一次,我们算是彻底跟于家撕破面皮!

他想抽身自保,两边都不得罪,也不想一想。

以于世亭的霸道,一旦我们扳不下他,事后最先倒霉,就是他朱良臣。

他自己都说是于家的老臣子了,紧要关头,他没站出来,相当于背叛,那可是比我们这些公开为敌还遭人恨呢。”

黄简夫摆了摆手:“不用管他,人各有志。

三家沪系银行,有你们两家站出来,已经足够当引子了,关键,在于能不能争取到王彦奇。”

黄简夫看着方柏,语气郑重吩咐道:“方行长,有一桩事,你务必上心。”

“黄老,您吩咐,我听着。”方柏表情肃然。

“舒曼那个女人,你务必要好好看住。”黄简夫一字一顿说道:“她是我们手中,最重要的牌。

今日,于世亭亲口向我讨人,说明他已经有些急了。

一旦舒曼落在他的手里,别说陆行长能不能争取到王彦奇制衡于世亭。

我们这些日子的忙碌,可都化为泡影,并且,还要承受于老鬼的反扑。”

方柏郑重回答:“黄老放心,我安排九龙几批道上的人负责照看她呢。”

黄简夫瞪了他一眼:“就是你找本地帮会,我才不放心!

这些本地人,我又不是没有打过交道?

行事粗鲁,不懂礼貌,分寸方面未必拿捏得稳。

你要记住,你跟舒曼承诺过,要把她引荐到我这里来的。

所以,你是那个女人,如今唯一信得过的体面人。

她那边,有什么变动或受了什么委屈,你务必第一时间知情。

无论如何,千万不能让她落到于老鬼手上,也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受到我们的软禁,明白吗?”

方柏再次点头:“明白,我这边会亲自盯着。”

同一时间,九龙一处旧唐楼的阁楼上,舒曼抱着膝盖坐在一张小木床的床头。

这些天,于家的人一直在外面找她。

据说,如今动用了本地帮会的能量。

按照竹篮发的说法,有关于她的花红,于家开到三万港币了。

因此,为了避开搜捕,舒曼每天都要更换住处,也别说见见阳光了,连最基本干净衣物或者被褥,现在都成了奢望。

好比此时,这处阁楼,空间狭迫,只有一扇小天窗通气。

木床破旧,被褥发潮,昨夜睡时,她发现有老鼠四处爬动,啃食她吃剩的饭食呢。

比起跟了于仲帧之后,一直锦衣玉食,舒曼现在,真的有点后悔。

当初,何必执着要个名分?

按于仲帧开的条件,那栋房子,加一部豪华汽车以及三百万港币,其实也足够她余生富足了。

想到此处,舒曼用力摇着脑袋:“我不甘心,我没选错!”

手指插入多日未洗,变得有些干涩的头发,舒曼抱着脑袋,小声哽咽起来。

按照当初方柏的保证,说沪上商会有两位大人物,有资格帮她主持公道。

眼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不仅方柏承诺帮她引荐的大人物,迟迟没有现身,连方柏本人也没露过一次面。

反而,这几天安排过来保护她的江湖人,除了竹篮发还算规矩,说话客套,懂得一些礼貌。

其他人,肥波、大鼻林和鬼手坤,个个看她的眼神,让她想起道上的亡命徒。

特别是那个肥波,昨晚,她下楼借房东的浴室洗澡出来,撞见胖子蹲在楼梯口抽烟。

当时,对方眼睛直勾勾在她身上刮着,笑容猥琐,眼里色欲几乎化为实质了。

突然,舒曼听到楼下,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小心趴在楼板边认真听去。

没听几秒钟,舒曼脸红耳赤,猛然站起,憎恶地盯着楼板:“恶心!无耻!”

原来负责保护她的这些江湖人,闲暇时,居然拿着她的身材打趣,话语超级低俗,简直让人作呕。

担惊受怕,等到中午,舒曼终于等到竹篮发送饭上楼。

“舒小姐,暂且忍耐,外面找你的人越来越多。现在风声有点紧,这里住个几天,等我寻得另外一处安全的落脚点,再将您转移过去。”竹篮发一边将饭食放在矮几上,一边说道。

舒曼认真看着他,轻轻开口:“发哥,我想见方先生。”

竹篮发正在收拾昨天吃剩的饭菜,他动作顿了一下,展颜笑道:“舒小姐,方先生那边,向来都是他单向联系我的。

您也知道,像我们这些人,都是帮有钱人做事的。

金主没有主动找,我们是不会上门联系对方的。”

舒曼听了,手指有些发抖:“发哥,这里环境太差,我住不惯。这样吧,你给方先生带句话,就说,让他尽快送我离开香江。”

竹篮发眉头微皱:“舒小姐,是不是兄弟们,哪里伺候得不周到?”

舒曼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总不能讲,你那个兄弟肥波,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犹豫了一会儿,舒曼低头解释道:“没有,是我胆小,住不惯这种地方,心里不踏实。”

竹篮发专业看人脸色混饭吃的,他沉默一会儿,低声解释道:“舒小姐,我晓得,这些天带你东躲西藏,你肯定很怕。

可于家的人满城找你,现在请了许多本地帮会帮忙找人,昨天开花红是三万港币,今天涨价,涨到四万了。

其实,我也不敢肯定,我能够护着你多久,只能尽量安排僻静地方给你藏身。

这处阁楼,是差了点,耗子多,蟑螂也多。

可我挑了又挑,觉得这是最稳妥的藏身处。

换地方也行,可我觉得,未必有这边安全啊。”

舒曼看了一眼楼梯,闷闷说道:“发哥,我知道让你为难了,可我就是怕。”

竹篮发闻言迟疑了一下,他认真看着舒曼,发现对方眼神不经意看向楼下……

心中已有猜测,竹篮发温声劝道:“舒小姐,你放心,我阿发接下任务,一定把你保护好。谁想动你,先从我阿发的尸体跨过去再说。

你信不过我,总要信得过方行长吧?

饭菜凉了,你用几口吧,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跟我说。”

言罢,竹篮发带上阁楼门,踩着楼梯迅速下楼。

舒曼叹了一口气,走到矮几坐下。

竹篮发每天带来一荤一素,味道不能说不好,可现在舒曼一点胃口都没有。

话说竹篮发从阁楼下来,面上和气,迅速消退。

他提着盛满残羹冷炙的食盒,走到唐楼门口,看见肥波靠着墙根,嘴里叼着一根好彩,与鬼手坤有一搭没一搭的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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