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展元蹲了半年马步。

从春天蹲到夏天，从夏天蹲到秋天。起初蹲一盏茶就开始抖，后来两盏茶，再后来能蹲上一炷香的工夫。腿上的肉结实了，走路比以前稳，跑起来不会轻易摔跤。

太祖长拳也学了几式——双抄封天跨虎登山当头炮。父亲说架子对了，就是没有力道。

没有力道正常。父亲说，你才四岁多。骨头还没长硬。现在就是练个架子，真正的功夫要等十来岁才开始。

那天下午，父亲出门办事。陆展元一个人在书房翻拳谱。

三十二式的动作、要领、变化他都记在脑子里了，但他总觉得这本拳谱里头藏着什么东西。不是故意藏的，是时间久了留下的痕迹。

他翻到第七页。页脚有一个小小的墨点，旁边有一条很细很浅的指甲印，像是翻书的人在这里停过，用指甲划过纸面。第九页，页边有一道折痕，折得很深。第十一页，书脊的线有点松，像是被用力扯过。

他看了看书架上的其他书——《论语》《孟子》《庄子》《史记》。每一本都很干净，书角整齐，没有折痕。父亲是个爱惜书的人。

只有这本拳谱不一样。

他把有痕迹的页码记下来：第七、第九、第十一、第十六、第二十二。闭上眼睛，把这几招的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发现了问题。

顺序是反的。

从推山塞海双龙探海，然后退步跨虎，再接到回身蹬脚，最后以金鸡独立收尾——攻，攻，退，守，收。中间少了一个变招。少了一招把退步跨虎回身蹬脚连起来的招式。

如果有人把这五招连起来打，打到最后会发现自己卡在一个很别扭的位置上——退下去了，站住了，但没有办法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