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富春江边

从临安出来往南走，路就不好走了。官道变成了一条贴着山脚的土路，路面被雨水冲出深浅不一的沟槽。驴车没办法走了，父亲让赶车人掉头回去，两人下车开始步行。

父亲在前面走，步子稳当。陆展元跟在旁边，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走了大半天，过了富阳，沿着富春江往西南走。江面很宽，水是碧绿的，流得缓。两岸的山不高但很秀气，青葱葱的，一层叠一层。江上有渔船，小小的，像一片叶子漂在水面上。

陆展元边走边看。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渔船上有人在唱什么，调子不高，顺着水面飘过来。

爹，你以前去湘西走的是哪条路？

从衢州往西，过江西，再到湖南。跟去大理的路，在江西地界分开。

湘西远吗？

比大理近一些。从嘉兴过去，大概二十天。那边比浙江大多了，山也大，人也杂。苗人、汉人混着住。

陆展元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路线——湘西在湖南西部，大理在云南。父亲先去湘西，办完事再往西走，到大理跟他汇合。这一来一回，加上办事的时间，至少要两个月了。

爹，段前辈和王贵妃，当年真的来过咱们家？

父亲没有马上回答。他走了一段路才开口。

来过。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段前辈……父亲想了想，那时候还没我，你爷爷那时都还不大。他说段前辈是个温和的人，说话不急不慢，喜欢坐在院子里看花。王贵妃话不多，但笑起来很好看。

他们果真教了太爷爷武功？

是的王贵妃帮你太爷爷改良了刀法。两人在咱家住一个多月，期间两人请你太爷爷护送过什么人，传了你太爷爷了几手其他工夫。这些工夫让陆家在嘉兴立住了脚。

陆展元没有说话。他想象着段誉和王语嫣坐在陆家的院子里——那时的段誉应该已经是个中年人了，经历了大理国皇位的。王语嫣陪在他身边，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树下。

那段前辈现在还在天龙寺？

父亲脚步慢了一拍，但没有停下来。

还在。父亲说，这些年，隔几年你太爷爷，后来是你爷爷，现在是我都会去看望段前辈，上次去是你出生那年我还给段前辈说了你的事，告诉他以后会带你去看望他

“爹，武叔叔说的段前辈在等人什么意思”

“这个我也不清楚，前辈武学登峰造极，估计这世上没有人比他高了，后来出家天龙寺一直参悟佛理，感应天人也有可能”

父亲说完不在说了脚下快了几步

陆展元没有再问了。

傍晚，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街面上开着几家铺子——一家杂货铺、一家铁匠铺、一家客栈。客栈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灯罩的纸已经破了。

今晚住这里。

进了客栈，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在柜台后面打盹。父亲敲了敲柜台，老头醒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们——目光在父亲腰间的刀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