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这个镇里人不安全，人多眼杂的。你爹托我把你平安送到大理，我不想多事。

他从包袱里摸出两块干饼子，一块递给陆展元。饼子硬邦邦的，但嚼久了有麦子的甜味。陆展元啃着饼子，看着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慢慢沉下去。

陈叔。

你说跑江湖上的人，最后都会怎样？

陈三刀正在嚼饼子，闻言停了一下。

跑江湖上的人——他把饼子咽下去，最后大多没有好下场。

那为什么还要走江湖？

陈三刀看着远处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因为走进去容易，走出来难。

晚风吹过来，把亭子外面的一棵柏树吹得沙沙响。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四周的田野和山影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远处镇子上有几盏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

陈叔，我爹说他是欠了那个故人一条命——你知道这事吗？

陈三刀嚼饼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知道一点。

能告诉我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陈三刀把饼子咽下去，你爹的故人，也是我的故人。他不让说的事，我也不能说。

那等我长大了，会告诉我吗？

陈三刀看着他。月光刚从云后面露出来，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

会的。等到他觉得你该知道的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我该知道的时候？

陈三刀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块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走到亭子的角落里，靠着柱子坐下来，把刀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不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

陆展元没有立刻睡。他靠在另一根柱子上，看着天空中的月亮从云后面完全露出来，又钻进另一片云里去。

走过了近一个月了。从嘉兴出来，走了很多路，听了很多事。但有些事，大人就是不告诉他。他闭上眼睛，觉得风从亭子外面吹进来，凉凉的，带着田野的气息。

总会知道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