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归途中
下山的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陆展元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父亲走得太慢了。
不是一般的慢——是在等人。每走一段就停下来,不是喝水,是在听。侧着耳朵听一会儿,确认了什么,才继续走。
陆展元跟在后面,心里越来越毛。
爹,你在听什么?
没什么。
那你走这么慢——
少说话,多走路。
陆展元闭上嘴了。但他心里那个疙瘩越滚越大——父亲不是这种走法。来的时候父亲一天走六十里都不带歇的。现在这速度,一天能走三十里就不错了。
他们在路上走了两天。第三天中午,路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父亲忽然停下来,把包袱放在地上。
歇一会儿。
这才走了不到两个时辰——
歇一会儿。
陆展元不说话了。他靠着一棵树坐下来,从包袱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
父亲没有坐。他站在路边,面朝着来路的方向,手按在刀柄上。
他站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把手从刀柄上拿下来,坐下来,接过陆展元手里的水囊喝了一口。
走吧。
陆展元什么也没问。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父亲在等人。或者,在等什么人不来。
第四天傍晚,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父亲带着他拐进了一条巷子。不是去客栈的方向——是一条很窄的巷子,两边是高墙,墙上长满了青苔。
爹,客栈不在那边。
不去客栈。
那去哪儿?
父亲没有回答。他走到巷子尽头,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停下来,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缝里露出来,眯着眼睛看了父亲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门开了。
陆展元跟着父亲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着一些破瓦罐和旧木料,看着像没人住的废院。但那个开门的人带着他们穿过院子,推开一扇暗门,走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黑脸,下巴上有一道疤。穿着一件粗布短衫,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他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壶酒和两只碗。
父亲走进去,在那个人的对面坐了下来。
等了多久了。
两天。那个人说,你再不来,我就以为你死在大理了。
死不了。
那个人拿起酒壶,倒了两碗。把一碗推到父亲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喝了一口。
路上有人跟着你们。
陆展元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我知道。父亲说,从大理出来就跟上了。
甩掉没有?
甩掉了一波。还有一波——父亲端起酒碗,没有喝,放在手里转了转,还在后面。
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帮我带个口信回去——我跟孩子走慢路,把后面的人引开。你让我家里知道,别担心。
那个人看了陆展元一眼,又看了父亲一眼。
你确定?
确定。
那个人没有再多说。他站起来,把剩下的酒喝完,碗往桌上一放。
三天之内,口信到。
他推开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里只剩下父子俩和那盏油灯。陆展元站在那里,手心有点出汗。
爹——有人在追我们?
可能。
父亲端起那碗酒,喝了一口。放下。
湘西那件事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