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糖葫芦
第二天早上陆展元醒得很早。天还没全亮,窗纸外面灰蒙蒙的,院子里有鸟叫。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盘腿在床上运气走了一个周天。丹田里那团热气还在,经过一晚上的沉淀比昨天更稳了一些。气走到指尖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真气散了,是右手食指微微发僵,像是一整夜握着刀柄没松开留下的后遗症。他收了功,活动了一下手指。昨晚他握着刀靠着墙坐到大半夜才睡,手一直没松开过。
他推开门走出去。翠儿正在廊下擦桌子,看见他出来,屈了屈膝。
少爷早。粥在灶上热着。
他应了一声,去井边打水洗脸。水是凉的,泼到脸上激得人清醒了。他擦干脸,走到前院,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巷口那个卖糖葫芦的已经来了。不是昨天那个瘦瘦的中年人——换了一个,个矮一些,肩膀宽一些,穿着一件蓝布短衫,扛着糖葫芦架子站在昨天那个人站的位置。糖葫芦还是插得满满的,一根没少。换人了。陆展元把门关上,转身往里走。他吃了早饭,一碗白粥配咸菜,喝得很快。刚放下碗,前院传来老周头的声音。
铁牛来了?这么早?
陆展元放下碗,走到前院。铁牛站在门口,穿了一件干净的短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不像平时那样乱蓬蓬的。他看见陆展元出来,朝他点了一下头,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目光没有往巷口的方向瞟,像是根本不知道有个卖糖葫芦的人在看他。
等铁牛进了院子,拐过月亮门看不见巷口了,他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换了个人。
我知道。
我看了一眼,他也在看我。
那就对了。
两个人往后院走。铁牛在石凳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石桌上——一包卤花生。油纸裹着的,打开之后花生壳上还挂着酱色。
我爹早上刚卤的。
陆展元坐下来,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卤味很足,花生仁软糯,带着八角桂皮的香气。他嚼着,没有说话。
那个卖糖葫芦的—
别说他了。
铁牛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两个人坐在石凳上,安安静静地剥花生吃。过了好一会儿,铁牛才换了一个话题。
你今天练功吗?
那我蹲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