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掌都在前一掌的基础上叠加,劲道层层往上翻。
到第十掌——
嘣。
竹子从中间断了,上半截旋转着飞出去五六米,插进了竹林深处的土里。
远处,竹冠上,那道淡青的身影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碧绿的眼睛睁得很大,指尖搭在竹枝上,指节发白。
这个人类的手掌……会唱歌。
每一掌和每一掌之间,旋律没有断过。
不是那种停下来再开始的节奏。
是一首歌的第一个音直接催着第二个音,第二个催着第三个,越唱越高,越唱越响。
它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旋律。
好听!
杨安的保温杯盖子掉在石头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老爷子嘴微微张着,蒲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安静了好几秒,他才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一手……哪学的?”
杨君宝甩了甩手腕,回头看他。
“电视上看来的。”
杨安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看懂了没有?”杨君宝转向顽皮熊猫。
小家伙的眼睛亮了。
它听懂了?
还是说,看懂了?
“核心就一个字——催。”
杨君宝伸出右掌,缓缓推了一掌。
“一掌打出去,力不收。”
左掌叠上来。
“第二掌借第一掌的余劲催上去。前面的力不断,后面的力追上来。一掌催一掌,催到最后一掌,你手上的力是前面所有掌的总和。”
他顿了一下。
“你试试。”
顽皮熊猫晃了晃脖子,两掌抬到胸前。
右掌推出——力气灌到底——不收——
左掌跟上来。
有了。
那个衔接的感觉有了。
右掌的余劲确实牵动了左掌。
第三掌——催。
第四掌——
断了。
力气到第四掌的时候散掉了。
前面三掌积攒的劲道一下子泄了个干净,左掌推出去是空的。
它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表情困惑。
明明感觉到了,手上也有那个劲,但到第四掌就没了。
杨君宝看在眼里。
它摸到门了。
前三掌的催劲做出来了,比原来强不少。
但第四掌往后撑不住——这不是练习量的问题。
他翻来覆去想了两秒。
问题出在“推”这个动作本身。
猛推走的是直线。
掌掌往前顶,力道沿一条直线叠出去。
催劲需要转腰送肩,需要身体的整体配合把前力接住再送出去。
它直推的时候上身前倾太多,到第三掌重心已经到了极限,第四掌再催,身体接不住了,劲就断了。
理没问题,但猛推这个载体,装不下。
这就好比一条河的水量够,但河道太窄,水到第四段就溢出来了。
需要换一条河道。
或者——造一条新的。
杨君宝看着顽皮熊猫蹲在地上反复推空气的样子,忽然有了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今天先到这。”
顽皮熊猫抬起头,爪子上还带着刚才催劲残余的热意。
“顽皮?”
“回去吃牛腩。三下连接过了,说话算话。”
小家伙眼睛一亮,之前所有的疲惫和困惑瞬间清零。
杨安站起来,蒲扇拍了拍裤腿上的竹叶。“走了?”
“走了。”
竹冠上,那道淡青色的身影目送三个背影消失在石板小径尽头。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还在轻轻叩着竹枝,像在弹一段刚刚学会的旋律。
五拍。
不,只有三拍响了。
后面两拍是空的。
它皱了皱眉。
然后从竹冠跃下,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