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空笑了。
那笑从他嘴角爬出来,像一道从地缝里渗上来的黑水。他握住剑鞘上那粒魂晶,指尖微微用力,晶石表面裂开一道细纹——一股黑气从裂缝里钻出来,顺着他的手腕盘旋而上,缠绕剑身。
那黑气一出现,擂台四周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层。
看台上,修为低的人先出现的反应是头晕。前排一个炼气期的少年猛地扶住栏杆,脸色刷白,嘴唇青紫。他旁边的中年修士比他好一些,但太阳穴上青筋暴跳,像有一条虫在皮下游走。第三排有人直接栽倒,口鼻同时渗出血来。
一圈、十圈、百圈——方圆百丈内,像收割一样倒下去一片。
有人捂着脑袋惨叫,指甲掐进头皮里,抓出一道血槽。有人跪在地上干呕,呕出来的全是涎水。更远的看台上虽未直接遭殃,但那股压迫感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按在所有人的头顶上,令人喘不过气来。
“这……这是——”
林动猛地站起来,刀柄被他攥得格格作响。他看见顾长空剑身上的黑气汇聚成形,凝成一个模糊的骷髅轮廓,张开嘴,无声地咆哮。
苏小婉的脸色白得像失血。
顾长空举剑,剑尖对准叶玄。那黑气缠绕着剑身,像一条缠住猎物的毒蛇,一圈一圈收紧,发出细碎的丝丝声。他开口,声音被黑气浸透后变了调,沙哑,低沉,带着一股旧铁锈的味道:“我说过,运气到头了。”
叶玄没动。
黑气从剑尖上射出的一瞬间,他的识海深处像被一根针贯穿——痛,剧痛,像有人用铁钩从太阳穴扎进去,直接勾住了灵魂核心。视野里所有的光都变了形,看台、人群、天空全都扭曲成暗红色的碎片。
但就在那根针触及灵魂核心的千分之一息——
药尘出手了。
看不见的帝魂之力从剑魂戒中涌出,像一面透明的壁障,死死地挡在叶玄灵魂核心外围。那根由噬灵劲凝聚而成的黑色细针扎在壁障上,像撞上了一堵铁墙,针尖弯了。
叶玄稳住了。
整个演武场的混乱还在蔓延,但他的脚没有挪开半步。血从他袖口里滴落,青石板上的血泊里倒映着天空,黑气在天空翻涌,像一张缓缓张开的网。
主位上,夏皇拍案而起。
九龙袍的袍摆像一片金色的浪头掀起来。案上的茶杯被震得翻倒,茶水泼在桌面上顺着木纹淌下去,他看也没看。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顾长空那柄剑上,一字一句:“放肆。”
这两个字压下来,像一座山砸向擂台。
但顾长空没有收剑。他甚至没有看向夏皇,目光仍然钉着叶玄,嘴角那抹黑水一样的笑没有消退。“陛下恕罪。”他说,语气平淡,“擂台上刀剑无眼,怨不得我。”
“你用魂殿禁术——”
“谁看见了?”顾长空的声音大了一分,带着剑元滚出去,盖过夏皇的半句话,盖过看台上的惨叫,盖过擂台周围翻涌的黑气,“谁看见了那是魂殿的东西?”
一片死寂。
有人看见了,但没有人敢说出来。捂住头颅跪在地上的人还在抽搐,口鼻流出的血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太虚长老席位上,几个灰袍老者稳坐不动,像几尊泥塑。伤者就在他们脚边,他们连看都不看。
顾长空的目光从沉默的观众席上扫过,最后落回叶玄身上。他举起剑,黑气缠绕到剑尖,已经凝成实质,像一条昂起头的蛇:“看清了又如何?杀了你——谁还敢说?”
黑气炸开。
灭魂剑第二式,以比第一式快近一倍的速度劈向叶玄。黑气在空中凝成一道丈许长的黑色剑罡,剑罡所过之处,青石板龟裂,裂纹像活物一样蔓延,空气中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像整片空间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
叶玄在剑罡劈落的一瞬间,动了。
他没有后退。他向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踩进血泊里,踩出一道深红的水花。左腿膝弯的伤口在重压之下裂开到最大,血如泉涌——他咬牙,牙缝里渗出血丝,但没有停。第二步已经踏出。
台下有人喊出半声惊呼便戛然而止。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迎着黑气凝成的剑罡,直直地冲了上去。
剑罡落下。
叶玄侧身——那剑罡擦着他的肩头劈过去,撕裂衣料和皮肉,在他左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在空中飞溅成一串红珠。但那一瞬间叶玄手中的青锋剑已经刺出,不再防守,不再躲避,一柄剑沿着顾长空剑势的间隙直直地插进去,直指对方剑鞘上那粒魂晶。
顾长空在电光火石间瞳孔一缩。
他想回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