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沈岸和我爬上去的时候,刘主任正站在门口等我们。他穿着家居服,脚上趿着拖鞋,头发比在殡仪馆的时候白了很多。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路。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台电视。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刘主任坐在沙发上,沈岸坐在他对面,我站在窗边。
“刘主任,三具无名氏的遗体。”沈岸把三份记录的复印件放在茶几上,“你签的字。遗体去哪了?”
刘主任看着那三份记录,沉默了很久。“你们查到这里了。”
“查到了。地基下面五个,周海生名单上十一个,加上这三个,一共十九个。城北工地三年,死了十九个人。”
“不止。”刘主任抬起头,“城北、城东、城南,三个工地加起来,一共三十一个。”
沈岸的表情变了。“三十一个?”
“对。周海生只查到了一部分。他查的是赔偿金有问题的,十一个。地基下面那五个,是他没来得及查出来的。还有十五个,家属拿了正常的赔偿金,遗体正常火化了。但那十五个里面,有几个是‘正常死亡’的,我不确定。”
“三具无名氏的遗体,运到哪了?”
刘主任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运到城北火葬场了。以‘无名氏’的名义火化的。骨灰放在公共墓区,没有人认领。”
“谁让你运的?”
“赵立平。他说这三个人没有家属,放在殡仪馆占地方。让我签字,以‘无名氏’的名义处理掉。”
“你收了多少钱?”
刘主任沉默了几秒。“一次五千。三具遗体,一万五。”
沈岸把笔录本放在茶几上。“刘主任,把这些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