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39°07′，东经122°42′，海昌市东南方向四十海里的这片海域，从来不是渔民口中的“温柔乡”。每年三月，北方的寒潮尚未完全退去，这里的海水温度还停留在6℃左右，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根细针，刺穿着任何暴露在外的肌肤。幽暗的海水中悬浮着细密的浮游生物，在微弱的自然光下像被打碎的星子沉在无尽的深蓝里，偶尔有几尾银色的小鱼快速掠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水下39米，压强已经达到4.9个标准大气压，相当于每平方厘米的面积上压着近五公斤的重量。蛙人陈默的面罩钢化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雾，他抬手用戴着防滑手套的指尖抹了一把，硅胶面套传来的冰凉刺骨感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呼吸调节器发出规律的“嘶嘶”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缩空气特有的金属味，混着海水的咸腥钻进肺里，胸口随之微微起伏。他全身覆盖着黑色的抗压潜水服，服料上的蜂窝状纹路能有效减少水流阻力，脚蹼划动海水时几乎没有声音，此刻的他更像一条潜伏在深海的鳗鱼，安静而致命。

强光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在海水中折射出淡淡的光晕，照亮了前方那根直径约15厘米的海底光缆。光缆表面覆盖着一层橙色的聚乙烯保护套，在海水长期浸泡下泛着哑光，像一条沉睡了千年的巨蟒，静静地卧在海沙与礁石之间，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贝壳和细小的海螺。陈默缓缓靠近，左手按住光缆表面一个不起眼的凸起标记——那是三天前他操控无人潜水器提前做好的定位点，标记旁的礁石缝隙里藏着他需要的全套工具，用防水密封袋紧紧包裹着。

他从浮力调整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一把特制液压钳，钳口边缘镶嵌着菱形排列的金刚石涂层，在手电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按下开关，液压钳发出微弱的震动，在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呼吸声的海底显得格外清晰。陈默屏住呼吸，将钳口精准对准光缆的环切位置，指尖在高压作用下有些发麻，指节微微泛白，但动作却稳如磐石。“咔嚓”一声轻响，光缆外层保护套被精准切开，露出里面缠绕得如同蛛网般的芳纶纤维层——这是保护光纤芯线的关键屏障，韧性极强。他换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剥离纤维，动作慢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每一次拉扯都控制在毫米级范围内，因为他清楚，一旦纤维层断裂时产生的静电触发光缆内置的警报器，不仅整个“水母计划”将在三分钟内暴露，他自己也会成为国安部门的重点追捕目标。

十分钟后，光缆的核心部分终于暴露在外：六根头发丝粗细的光纤芯线包裹在透明的缓冲层里，在手电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如同六条沉睡的精灵。陈默从防水背包里取出那个巴掌大小的装置——“水母”接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