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得不稳,刚迈出一步,身子便晃了一下。
双眼已经被火光染红,脸上看不出几分清醒。
赤金火焰贴着哪吒全身烧过,皮肤一块块裂开。
火尖枪从碎石中弹起,落入他的手里。
经脉里的疼痛,加上侵入灵台的劫气,还有太乙失控的金仙法力,已经把哪吒仅剩的神智压了下去。
挡在面前的,全是敌人。
哪吒转过头,最后盯住了李靖。
“挡我者……”
“死!”
声音很哑,听起来都不像他自己的。
半空中的乾坤圈发出震鸣。
太乙留下的金仙法力没人约束,全部灌进了圈中。
金光照透总兵府的废墟,乾坤圈也锁住了李靖的眉心。
李靖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火里的哪吒,握剑的手越来越紧。
那是他的儿子。
可现在,也是一个随时会烧死全城百姓的祸患。
“孽障!”
“你已被劫气迷了心智!”
“今日,为父便是拼掉这条命,也要将你镇在这里,免得你再祸害全城百姓!”
遁龙桩还挡在东城前面。
李靖不能把它收回来。
法宝一撤,东城百姓就要直面玉清仙火。
所以,他只能空着手面对哪吒。
李靖拔出腰间的青锋剑。
剑是凡铁打的,跟了他二十多年。
砍过敌将甲胄,也沾过不少血,剑刃上还有几个修补过的缺口。
如今这柄剑要挡的,是乾坤圈。
李靖双手握住剑柄,把全身气血往剑里压。
青锋剑发出低鸣,剑刃上浮起暗红色的血光。
那点血光刚刚亮起,便被乾坤圈的金光压得只剩薄薄一层。
两者压根没法比。
李靖没有后退。
“来!”
吼声传遍长街。
他举起青锋剑,朝落下来的乾坤圈迎去。
凡人。
凡剑。
对面却是灌入金仙法力的先天灵宝。
火光映在李靖脸上,他的胡须已经被烧焦,握剑的两只手也在发抖。
可剑锋一直朝上。
没有偏开。
……
东海极渊。
玄水道人坐在黑海上,看着水幕里的陈塘关。
他仍旧没有出手。
太乙已经死了,留下的东西却还在逼哪吒弑父。
好一场“父慈子孝”。
李靖不能死。
不过这场戏,还差收尾的人。
玄水要让赶来的玉虚金仙亲眼看清楚。
他们精心培养的灵珠子,受太乙留下的护身法力影响,差点当街杀死亲生父亲。
还要让这些人看看,太乙口中替弟子挡劫,到底替哪吒留下了什么。
先前沿着师徒因果送往昆仑的波动,已经得到了回应。
远处虚空中,玉清道韵越来越近。
来人正在赶往陈塘关。
“终于来了。”
玄水催动水意。
乾坤圈离李靖眉心只剩一寸时,地底钻出一道无声的水光,横在两者中间。
水光没有卸掉乾坤圈里的力量。
只拖住了万分之一息。
这点时间对凡人来说没什么用,对横渡虚空的仙人来说,却够了。
当然,若玉虚宫来人还是慢了,玄水也会亲自把李靖捞走。
鱼饵能受伤,能害怕。
就是不能真死在这里。
地底又有一缕水意散开,将长街上的画面收了进去。
哪吒举起乾坤圈。
李靖拿凡剑挡在城中百姓前面。
玉清仙火烧毁总兵府,劫气也压在整座陈塘关上。
这些画面顺着玉虚道统的因果,全部送向昆仑山。
再晚一点,阐教花费心血培养的灵珠子,就要在全城百姓眼前亲手弑父。
长街上,李靖并不清楚玄水的安排。
乾坤圈已经落到了面前。
金光刺得眼睛生疼,眉心也传来寒意。
李靖闭上眼,双手还是死死握着青锋剑。
身后是陈塘关百姓。
远处是正在撤离的妻儿。
这条命,他已经不准备要了。
哪怕拼掉这条命,也要和眼前这个逆子——
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