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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静默相望,千言万语皆难言

苏晚把铺子收拾到天黑,阿桃回来了。

小丫头是跑回来的,鞋底沾着城东的烂泥,进门先踉跄了一跤,爬起来盯着苏晚看了三秒,嘴一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句话没说出来,先蹲地上哭了半刻钟。

苏晚没哄她。她把抹布搁柜台上,等阿桃哭够了,递了碗凉白开过去:“哭完了?哭完干活。药柜第三排补一下,抽屉封条换了,明儿大朝会,后儿开张,药材得备齐。”

阿桃接过碗灌了两口,拿袖子抹了把脸,抽抽搭搭地说:“苏大夫你手咋样了?我听说你右手让人给碾了——”

“能开方能扎针,端碗有点抖,切菜不行。”苏晚把右手伸出来给她看,“你管账,我坐堂,铺子里重活请个帮工。”

阿桃把碗往柜台上一搁,撸起袖子就往后屋走:“帮工不用请,我能干!苏大夫你坐着,我先烧锅热水给你烫脚!”

苏晚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把嘴边那句“你慢点”咽了回去。

夜里阿桃烧了三大锅热水,把后屋澡盆灌满了让苏晚泡澡,自己蹲在灶台前头煎药。苏晚泡在热水里把布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清出来,缩抄秘档三份、武承嗣毒方分析、孙老头验方一沓、金针一套、紫背草种子一包、干豆角两把、鞋垫三双、鸡蛋还剩四个,压碎了俩。

她把鸡蛋壳挑出来,把好的蛋搁灶台上,跟阿桃说:“明儿炒了吃。”

阿桃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回头看她:“苏大夫,萧将军那头白发……你见着了?”

“见着了。”

“那你——”

“明儿大朝会,先忙正事。”

阿桃嘴张了张,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拿火钳把灶膛里的柴捅了捅,火苗呼地窜起来。

第二天苏晚起了个大早,把粗布衣裳换了,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窄袖衫裙,头发拿木簪绾得利利索索,脸上洗了三遍,把山里带出来的风霜气洗掉大半。她把缩抄秘档三份用油布包好,一份揣怀里准备面呈女皇,一份包好放柜台底下留给裴仲安来取,一份交给阿桃:“这份你收着,锁药柜最底层。万一我今儿进宫出不来,你把这包东西送崔伯正府上。”

阿桃攥着油布包,嘴唇发白:“苏大夫你说啥呢,咋就出不来了——”

“万一。”苏晚拍了拍她脑袋,“干活去。”

大朝会定在巳时,苏晚辰时二刻从南市出发。阿桃非要跟着,苏晚让她在巷口等着:“你在家看着铺子,我去去就回。”

她走出后巷,拐上天街,刚迈了两步就停住了。

天街北头,皇城根底下那片广场已经搭好了彩棚架子,红绸挂了三层,兵卒分列两侧。文武百官正从承天门鱼贯而入,紫袍绯袍青袍混成一片,远远看着像一锅杂烩汤。

人群最前头走着一人。

玄色劲装换成了深紫官袍,腰束金銙,头戴进贤冠。白发没了,一头黑发梳得整整齐齐,拿墨玉簪绾着,鬓角修得干净利落,衬得那张脸棱角分明,比半年前年轻了十岁不止。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手垂在身侧,旁边跟了七八个官员在说话,他偏头听两句,点一下头。

苏晚站在天街拐角看着他走过来。

萧玦走到离她七八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了脚。

旁边的官员还在说话,他抬了抬手,那帮人齐刷刷闭了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看见天街拐角站了个穿青衫的年轻女人,手里抱个布包,头发拿木簪绾着,脸上干干净净的,正歪着头打量萧将军。

官员们面面相觑。

萧玦往前走了两步。

苏晚没动。

他又走了一步。

苏晚还是没动。

他停在三步远的地方,嘴唇动了动,开口第一句话是:“头发染了。”

苏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西市张记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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