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在心里说完这句话,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梦里,他回到了家。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妈妈蹲在花圃前,手里拿着小铲子,正侍弄那盆月季。 她穿着碎花布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 爸爸坐在桃树下的藤椅上,捧着报纸,眉头微皱,不知在看什么严肃的新闻。 阳光透过桃树枝丫,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霍安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 “妈……”他喊了一声。 苏黛黛回头,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 “安子回来了?” 她扔下铲子,拍拍手上的泥土,笑着朝他走来。 霍安想上前,可脚像灌了铅,怎么都挪不动。 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妈妈的笑容越来越近。 那笑容,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 千里之外的省城。 苏黛黛坐在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的花草,心里满是平静。 所有的荣誉都拿到了。 所有的孩子都成材了。 她和霍承洲,终于可以真正享受晚年时光了。 每天早上,他们会在院子里散步。 霍承洲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手背在身后。 苏黛黛跟在他后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花,摸摸叶子。 “老霍,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她笑着喊。 霍承洲回头,看她蹲在月季旁边,正捏着花瓣出神。 “你这身体,得多锻炼。” 他说,声音低沉,却带着关切。 “知道了知道了。” 苏黛黛站起来,拍拍膝盖,小跑两步追上他。 两人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又一圈。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地上拖着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像这么多年走过的路。 --- 中午,他们一起做饭。 霍承洲负责洗菜切菜,苏黛黛负责炒菜。 “老霍,把那个葱递给我。” 苏黛黛站在灶台前,锅里油已经烧热了。 “给。” 霍承洲把砧板上的葱递过去。 苏黛黛接过来,低头一看,笑出了声。 “你切的葱怎么这么粗?” 她拿起一根,跟小拇指似的,“我教了你这么多年,还是学不会。” 霍承洲站在一旁,表情有些窘。 “我这不是切菜的料。” 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只会吃。” “行了行了,你去歇着吧,我自己来。” 苏黛黛笑着推他出去,手上还沾着油星子。 霍承洲被推到厨房门口,站住了。 他没走,而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苏黛黛挽着袖子,手里拿着锅铲,在锅里翻炒。 油烟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轮廓。 霍承洲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样子。 --- 下午,他们在桃树下喝茶聊天。 桃树已经很老了,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 但它还在,每年春天还会开花。 苏黛黛坐在树下的椅子上,端着茶杯,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淡,风很轻。 “老霍,你说咱们这辈子,还有什么没做的?” 她问,声音轻飘飘的。 霍承洲坐在她身边,也端着茶杯。 “没有了。” 他说,语气笃定,“该做的都做了。” “是啊,该做的都做了。” 苏黛黛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出一道道纹路,“孩子们都成材了,咱们也该好好休息了。” “嗯。” 霍承洲应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桃树枝丫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黛黛忽然说:“老霍,你说婉茹最近怎么样了?好久没见她了。” “那你给她打个电话。” 霍承洲说。 “对,我给她打个电话。” 苏黛黛站起来,茶杯放在椅子上,往屋里走。 脚步轻快,像年轻了十岁。 --- 没过多久,张婉茹就来了。 她一进门,就笑着喊:“黛黛!老霍!” 声音爽朗,带着三分豪气。 “婉茹!” 苏黛黛迎上去,拉着她的手,“快进来快进来。” 张婉茹挽着她的胳膊,两人一起往院子里走。 “黛黛,你这院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张婉茹看着满院子的花草,眼里满是赞叹。 “哪有,都是些老东西了。” 苏黛黛笑着摆手,“不过我每天都侍弄,倒也还看得过去。” “你这是谦虚。” 张婉茹说,弯腰凑近一盆茉莉,闻了闻,“你种的花,比谁都好。” 三个人坐在桃树下,喝着茶,聊着天。 茶香袅袅,笑声朗朗。 “黛黛,你还记得咱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张婉茹忽然问,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记得啊。” 苏黛黛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时候我刚到军区,什么都不懂,还是你教我的。” “你那时候可真是小心翼翼的。” 张婉茹笑着说,拍了拍她的手,“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找我,手里还拎着一篮子菜,说要谢谢我。” “是啊,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谢你,就想着送点菜。” 苏黛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手抹了抹眼角,“结果你看到那篮子菜,笑得不行,说‘黛黛,你这是要开菜市场吗’。” “哈哈哈哈!” 张婉茹大笑起来,身子都往后仰了仰,“我还记得呢!那一篮子菜,白菜萝卜土豆,满满当当的!” 霍承洲在一旁,也笑了。 笑容很淡,但眼里有光。 “你们俩,一见面就笑成这样。” 他说。 “老霍,你不懂。” 苏黛黛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这叫姐妹情深。” “是是是,姐妹情深。” 霍承洲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个人聊了很久,从当年的艰难岁月,到现在的幸福生活。 张婉茹说起自己的孩子,苏黛黛说起自己的四个孩子,两人越聊越开心。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黛黛,你真是有福气。” 张婉茹忽然认真起来,握着她的手,“四个孩子都这么有出息。” “哪里哪里,都是他们自己努力的结果。” 苏黛黛笑着说,语气谦逊。 “你就别谦虚了。” 张婉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要不是你当年坚持,哪有现在的他们。” 苏黛黛笑了,眼眶有些红。 “婉茹,谢谢你。” 她握紧张婉茹的手,指节泛白,“这些年,多亏有你陪着我。” “说什么呢。” 张婉茹也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咱们是姐妹,不说这些。” 两人相视一笑,眼泪都掉了下来。 霍承洲在一旁,看着她们,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些年,要不是有婉茹帮忙,黛黛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他在心里,默默道了一声谢。 --- 张婉茹走后,天已经黑了。 苏黛黛和霍承洲坐在桃树下,看着满天的星星。 夜风很凉,吹得桃树枝丫沙沙作响。 星星一颗一颗,像散落在天幕上的碎钻。 “老霍,你说星星为什么这么亮?” 苏黛黛问,声音很轻。 霍承洲抬头,看了看天空。 “因为天黑。” 他说。 “不对。” 苏黛黛笑着摇头,眼睛盯着星空,“是因为它们在发光。” 霍承洲侧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星光下,轮廓柔和。 眼里有光,像那些星星。 “老霍。” 苏黛黛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颤,“如果有下辈子,你还娶我吗?” 霍承洲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两秒的沉默。 然后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目光沉稳,一字一句:“娶。” 苏黛黛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霍承洲没动,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夜风轻轻吹过。 桃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低声吟唱。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坚持。 都在这一刻,化成了眼泪,化成了笑容。 化成了这句简单却沉甸甸的承诺—— 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