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最后一片灵植园,前方的水田边出现了一个戴着斗笠的背影。
清澈的水潭前,一个穿着深青色道袍的老者正盘腿坐在田埂的青石上。
他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竹竿,钓线垂在泥水里,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
竹竿猛地一沉,郗鹤长老手腕一提,一只足有巴掌大的、外壳泛着微光的灵化小龙虾被拽出水面,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双钳,落进了旁边的木桶里,发出几声窸窸窣窣的甲壳碰撞声。
“师尊!您管管二少主吧!大比在即,她一回来就只顾着在田坎边溜达,一点都不操心宗门的事!”
宋山乡的告状声打破了田埂边的宁静。
青石上的郗鹤长老握着钓竿,未曾回头,略微佝偻的肩膀随着笑声微微颤动。
他空出一只手,慢慢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语调和缓。
“好好好,山乡辛苦了。东边药园的赤炎草估摸着该浇水了,你去替为师照看一二吧。”
正一脸苦闷的看着月照梵,满脸写着“求求你干点正事吧!”的宋山乡,此刻听到这句话,不得不撅着嘴走了。
虽然他明知师尊是在偏袒二少主,也很想继续表示抗议,但显然他这个种地小天才更在乎种地。
满腹牢骚的少年被支去了远处的药田,田埂边重归静谧。
郗鹤放下钓竿,转过身来。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不见半分责怪,浑浊却温和的目光落在月照梵身上。
他自小看着月照梵长大,怎会摸不清这孩子的脾性?
她在外面明明是能掀起一方腥风血雨的存在,却选择与世无争。
一回到宗门里就把门内的近况摸了个一清二楚,却被一个小屁孩嫌弃不务正业,堂堂少主,被骂街溜子也不还嘴。
她不是不操心,她只是习惯了在暗处守护,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保护和纵容,才是最让人安心的。
“这半个月出诊,辛不辛苦?累不累?”
他没有过问天璇剑宗的任何交涉,也没有提及仙门大比的繁杂名册。
“宗门里的事,有老头子我在这儿顶着,你不用挂心。”
老人冲她摆了摆手,如同拂去一片落在她肩头的落叶,嘴角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
“回来就好。”
“去玩吧。”
风掠过水面,卷起几缕绒草的飞絮。
多年前的幻影与眼前的老人在此刻重叠。
昔日那个调皮捣蛋、被所有人嫌弃不学好、被父亲严厉训斥的小女孩,总是躲在无人的角落里抹眼泪。
那时,也是这双生着老茧的手替她擦干泪痕,用同样的语气对她说:“去玩吧。”
如今,这句烂熟于心的话语前,多加了四个字。
“回来就好。”
字音落下,清灵谷百年来的缺憾与所有人小心翼翼的恐惧,全数藏在了这四个字里。
他们害怕只要稍加干涉,她就会像百年前那样,化作一阵抓不住的风,彻底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再也没了踪影。
月照梵立在原地,指尖在袖中轻颤一下,随后垂眸点了点头,转身朝田埂尽头走去。
银月居的院门推开,禁制阵纹在半空中荡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随后彻底闭合。
月照梵径直步入地下炼器室。
刚一踏入,一股雄浑的热浪便迎面扑来。
炼器室底部连通着清灵谷最精纯的顶阶火脉,墙壁四周嵌满了避火珠,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外界万金难求的稀有矿石与淬炼材料。
这些全出自月佩衫之手。
她的兄长总是会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默默送到她身边。
月照梵走到屋子中央的玄武岩操作台前,抬手一挥,残缺的混元丹鼎稳稳落在台上。
她用手指寸寸抚过鼎身上的花纹与繁复的阵法刻痕,灵识顺着缝隙探入鼎心,摸清了材质的熔点与工艺的走势。
挑选出的几块陨铁石与流金沙被依次抛入地火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