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馨看着,心下一松。
可等她为姐姐卜那一卦时,那手,却抖了起来。
铜钱落下,散满案头。那卦象,竟是明夷。
明夷。光明,入了地中。
凌馨怔住了。这卦,她解不出来。明夷者,光明受损,暗无天日。这卦象,偏落在姐姐身上,她不敢想。她怕,怕姐姐,会出什么事。
她这一怕,肚子里,便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条条!]
李寒刚夜巡归来,便看到凌馨摸着肚子一脸痛苦,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
[你怎么了?]他道。
凌馨咬着唇,刚要摇头,腿间便是一阵湿热。她低头一看,那裙摆上,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暗红的血迹。
[李寒……]她颤声道,[孩子……]
李寒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他二话不说,打横将凌馨抱了起来,大步就往屋里冲。
[来人!去请大夫!]
一瞬间,寒门乱了。
李寒守在凌馨榻前,一步都不肯离开。他攥着凌馨那冰凉的手,头一回,怕得浑身发抖。
天快亮时,那大夫终于收了针,低声道:
[胎是保住了。]他道,[可二小姐这身子弱,此番又是惊忧过度,动了胎气。往后,再经不得半点惊吓了。]
李寒闻言,那悬了一夜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是他,没护好她。
凌雪其实,半夜里,就隐隐约约,听见了外头的动静。那急促的脚步声,那压低的惊呼,一声一声,都往她耳朵里钻。
她当下,便坐了起来,撑着那散了架的身子,就要下床去看。可还没等她迈出半步,那守门的禁军,便拦在了门口。
[公主,]那禁军道,[没有上头的令,您哪儿也去不了。]
[我妹妹那里,怕是出事了。]凌雪道,[让我出去,看一眼。]
那禁军低着头,不肯让开。
凌雪望着那门,望着那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走不到的妹妹的院子,满腹的急,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只能,又退回床上,睁着眼,干熬到天亮。
天一亮,墩墩红着眼跑来,才把这桩事,断断续续,跟她说了。凌雪听完,那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我妹妹她,]凌雪哑声道,[如今怎么样了?]
[二小姐她……]墩墩抹着泪,[大夫说,胎是保住了。只是往后,再经不得惊吓了。]
凌雪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恨透了这软禁。
她又想起楚修远。他如今,怕是在离朗州最远的那片野地里,拖着伤,收那收不完的魔障。
她只盼着,凌馨能挺过来,盼着那孩子,能平平安安。也盼着,楚修远能够一切都好。
窗外,那灰蒙蒙的天压得越来越低。那黑气,像是也要,漫进这寒门来了。
凌雪靠在床头,望着那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第一百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