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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失序之境 38

晏无咎站起来。把围裙解了。擦了擦手。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林医生发了条消息。说有事出去一趟。方舟2.0你先帮忙盯着。林医生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又是一串感叹号。晏无咎没理他。两个人出了门。坐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到了城西废弃工厂区。那片地方很大。很多厂房都是空的。墙上全是涂鸦。有些厂房被围了起来。拉着警戒线。季眠和晏无咎绕过警戒线。从厂房侧面的一条小路绕进去。走到后面。找到了新闻里那个地下室入口。入口很窄。被杂草遮了一半。晏无咎拨开杂草。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他侧身挤进去。季眠跟在后面。楼梯很陡。水泥台阶上全是灰。走了大概两分钟。到底了。地下室不大。大概只有二十来平。和新闻照片里一样。服务器机柜还在。屏幕还在。行军床还在。被子上落了很厚一层灰。但叠得还是方方正正的。晏无咎蹲下来。把手伸到行军床下面。摸了一下。然后他抽出来一个东西。一个笔记本。牛皮纸封面的。很旧了。边角卷起来了。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晏无咎拿着那个笔记本站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工整方正。像用尺子量过。第一行写着日期。十二年前的日期。下面写着:“今天写了第一行代码。让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太阳。歪的。光芒长短不一。右上角那道粗的。画完之后我盯着那个太阳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写。写了一个完整的系统框架。明天继续。”

晏无咎把笔记本合上。递给季眠。“你拿着。”他说。季眠接过来。翻开。往后翻了几页。字迹很工整。每一页都写满了。有代码注释。有设计思路。有当天吃了什么。有今天下雨了。有今天没下雨。有今天想季眠了。有今天没想。因为太忙了没时间想。有今天特别想。想得写不下去代码。就出去跑了三公里。跑完回来继续写。

季眠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明天搬去矿洞。东西太多带不完。笔记本先留这儿。等系统跑起来了回来拿。如果回不来。就算了。不是很重要。但里面写了季眠的事。不想被人看到。如果有人看到了。别笑。我就是想他。没别的。”

季眠把笔记本合上。揣进怀里。然后他转身看着那个地下室。服务器机柜。屏幕。行军床。全部。都在。很旧。很安静。很灰。但全部都在。他看着这些东西。然后他开口了。

“这里不能留了。”他说。“警察会来。媒体会来。这些东西会被收走。会被研究。会被当成什么危险品处理掉。全部。都会没了。”

晏无咎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地下室。没有说话。

“我们把它搬走。”季眠说。“全部。服务器。屏幕。行军床。全部。搬回家。家里放不下就找个地方存。找个仓库。租一个。把这里的东西全部搬过去。然后把这个地下室填了。填得干干净净。让警察来查的时候什么都查不到。查不到就不会有人再追查。就结束了。诺亚方舟的事就到这里为止。全部结束。”

晏无咎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他说:“搬这些东西。需要车。需要人。需要时间。我们两个人搬不完。”

“那就找人。林医生。陈先生。果果妈妈。还有那些感染者。那些我们送出来的人。他们记得。他们知道方舟是什么。他们知道这件事不能让别人乱查。他们会帮忙。一个叫一个。来一群人。一天搬完。”

晏无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林医生打了电话。说了几句话。林医生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然后说行。我联系人。挂了电话之后晏无咎又给陈先生打了电话。陈先生听完之后说行。我明天请假。然后他又打了几个。果果妈妈。那个清洁工刘哥。那个王姐。那些被季眠从系统里送出来的人。一个一个地打。每一个人听完之后都说行。什么时候。在哪儿。我带什么。

第二天早上。来了二十多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挤在那个地下室入口外面。陈先生开了一辆小货车。刘哥带了手套和绳子。王姐带了一箱水和面包。果果妈妈带了一个工具箱。林医生带了一个医药箱。说怕有人受伤。季眠站在入口旁边。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在系统里困过、怕过、等过、然后被送出来的人。他们站在那儿。等着干活。没有人问为什么要搬。没有人问这些东西是什么。没有人问搬到哪里。他们只是来了。带着车。带着工具。带着水。带着绷带。全部。都在。季眠看了他们几秒钟。然后他说:“搬。”

大家开始搬。服务器机柜最重。四个人抬。陈先生和刘哥在前面。另外两个在后面。抬得很慢。但抬出来了。屏幕和显示器两个人抱。行军床拆了搬。线缆全部卷起来扎好。笔记本季眠自己揣着。贴胸口。搬了大概两个小时。地下室清空了。季眠和晏无咎最后走出来。他们找了水泥和沙子。把入口封了。封得严严实实。和周围的墙面颜色一致。看不出来。警察来的时候会发现那个入口不见了。地下室不见了。探险博主拍到的那些东西没了。只有一片平整的水泥墙。新闻会变成一条没有后续的新闻。没人会再追。

搬出来的东西运到了林医生帮忙找的一个仓库里。很小。但够放。季眠把服务器机柜摆好。屏幕放在旁边。行军床支起来。被子铺上。然后他把那本笔记本放在床上。拍了拍。看了一圈。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二十多个人。开口了。

“这里以后就是方舟2.0的后备机房。”季眠说。“这些设备是早期的。但还能用。如果有紧急情况。这里可以当备用核心。所有人都可以来这里。这个仓库的钥匙。我给你们每人配一把。你们随时可以来。来这儿待着。来这儿说话。来这儿吃东西。方舟不是一个人建的。不是两个人建的。是所有在系统里待过的人一起建的。你们每一个人都出了一份力。从今天开始。方舟2.0不只是系统。是这个地方。是这个仓库。是我们所有人。”

那二十多个人站在仓库里。看着那台旧服务器。看着那张行军床。看着那本笔记本。陈先生先开口了。“那我可以在这儿放个微波炉吗。热饭方便。”刘哥说:“我放个水壶。烧水喝。”王姐说:“我放两盆花。太阳花。好看。”果果妈妈说:“我带果果来画画。墙上可以贴他的画。”林医生说:“那我放个医药箱。再放个血压计。老年人来这儿得量血压。”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季眠站在中间。听着。然后他笑了。很轻的笑。他转过头看晏无咎。晏无咎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也在笑。很轻的笑。嘴角弯了一点点。和孤儿院角落里那个画太阳的男孩一模一样。季眠把手伸出去。晏无咎把手放上来。两个人在仓库里。在所有人中间。手攥着手。暖的。

【系统提示:方舟2.0——待机中。今日新增感染者——零。已送出——零。系统核心——稳定。所有切片世界——安全。切片人格——稳定。仓库后备机房——已启用。存储空间——充足。人员——二十三人。物资——水。面包。工具箱。医药箱。花。微波炉。水壶。血压计。画纸。蜡笔。全部齐全。建议——继续搬。继续建。继续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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