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秋依次向元琅和翩翩行了礼。

“大长秋”是皇后的贴身女史，官拜正三品；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代表皇后娘娘。

如今她亲自来替皇后娘娘传话让翩翩进宫喝茶，足以得见皇后对翩翩的重视。

翩翩重重叹了口气。自打她嫁进东宫，皇后的晨昏定省便一直“免”着。

中秋宫宴上，她救了皇后一命，又以“孝道”之名替母亲求下荣安侯的爵位，皇后那颗心才略微松动了些。

可松动归松动，这盏媳妇茶，皇后始终没让她敬，直至今日。

长秋宫宫门半掩，内里落针可闻；翩翩在门外候了半刻，才被引进去。

皇后倚在凤座上，正由宫人揉着太阳穴；听见通传，才慢悠悠睁开眼。

翩翩行了大礼，双手高捧那盏温好的茶，声音不疾不徐：“儿臣陆翩翩，给母后请安、奉茶。

“唯愿母后凤体康健、福寿绵延！”

皇后……没接翩翩的茶；宫人们屏息垂首，谁也不敢抬头。

“起来吧。”晾了翩翩好一会儿，皇后终于松口接了那茶，“本宫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倒累你三番五次跑空。”

这句客气话才落地，皇后便抬起眼，上上下下将跪在地上的儿媳打量一番。

她忽地轻笑道：“听闻太子妃在东宫，把妾室们治得服服帖帖。

“禁足梅昭训、贬了顾良媛。至于楼承徽……”

她将茶盅盖子拿起又放下，反复几遍，“这些个孩子，从前在琅儿跟前，可都是最最省心的。”

【“审视”，哇哦值 66。】

【新情绪“审视”，注入情绪池中……】

话是笑着说的，刀是横着递的。翩翩何等通透？

这一句“治得服服帖帖”，明里夸她能管家，暗里点她善妒善斗，更是敲打她——东宫那些事，皇后一件不落全盯着呢。

翩翩不慌不忙道：“母后谬赞。妾室们省心，是殿下的福气，也是母后教导有方。

“儿臣初来乍到，不过是守着宫规，没让她们坏了东宫的分寸，耽误了……殿下的前程。”

【“认可”，哇哦值 88。】

皇后眉梢动了动，似有几分意外。

她原以为这胖儿媳会急着辩解、急着卖乖； 谁知她四两拨千斤，既不认下“善妒”这顶帽子，也不跟妾室撕扯，只拿“宫规”和“太子前程”稳稳挡了回来。

“好一张巧嘴！”皇后似笑非笑道。

她却没急着喝，只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饮了半口，便搁下了。

“茶是好茶。”皇后拿帕子按了按唇角，“往后，你就常来请安吧。

“省得外头那些人，说本宫这个做婆婆的，不待见自家儿媳； “也省得另一拨人在你面前嚼舌头，倒是让外人钻了空子，让咱们生分了！”

这是恩宠，也是枷锁。常来请安，往后的晨昏定省她一回都躲不掉； “外头那些人”五个字，又轻飘飘地把命妇圈的眼珠子，全引到了她身上。

“儿臣遵命。”翩翩俯首。

皇后又道：“东宫的事，本宫今日不过提点你一句； “往后只要不牵扯到琅儿，本宫倒乐得清闲！”

翩翩点点头，咂摸着话里的滋味和分寸。

皇后似乎这才满意，朝大长秋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