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一个小小的声音先问出来：“太子妃，东宫放归妾室，是真的么？”

翩翩摸着花锦儿的头笑道：“是的呢！殿下已经允了。无宠无子的孺子、奉仪等，愿意走的，放归母家，自行婚配。

“东宫按位分和年头给每个放归的娘子一份安家费。但丑话说在前头——

“出了东宫这道门，往后便与东宫再无干系；要想回来，可再也不能咯！”

妾室们先是面面相觑，跟着话就多了。

“娘娘，我报名。”案边一个奉仪把刀搁下，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声音发紧，“我报名。”

“我家在江州，爹娘都在，前年我娘还托人捎过一双鞋进来……”

“我想赶在开春前发嫁，我兄弟去岁递过信，说家里寻好了人家等我回话……”

报名的、问安家费怎么个给法的、问名籍怎么销的，一句接一句。

沈清和坐在翩翩旁边，接得最快：“江州陈奉仪，家里开着一间绸铺，父母俱全，回去有靠，太子妃可以放心点她。

“西院那位陈孺子，进宫才两年，家里前年续了弦，回去的日子未必有在这儿安稳，娘娘点她之前，先问她本人。”

东三所的、西院的，她张口就来，谁家里几口人、哪年进的东宫、年节的旧例该归谁，没有一样接不上的。

头一板糖切出来，不知是谁起的哄：“头一板，才回来的三位先尝！”

楼伽棉三个推让了一回，叫众人推不过，一人拈了一块。糖还没嚼开，那边看火的喊了声“起锅起锅”，浆险些看老了，幸好救得快，虚惊一场。

众人笑作一团，花锦儿含着一牙糖，粘了牙，话说不囫囵，呜呜地指自己的腮帮子，又惹了一阵笑。还是乌锦儿手巧，用茶水帮她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人笑，糖也一板一板切出来。有要放归的人过来辞行，红着眼圈向翩翩讨了一牙糖：“太子妃，嫔妾来讨个甜头好上路……”

“呸呸呸，什么‘上路’，真难听！那叫‘回家’！”说着，众人又是一阵笑。

翩翩叫人把新切的糖挑最齐整的拿过来，亲手递过去：“灶王爷吃了这糖，上天替东宫说好话。

“你带了走，出了这道门，往后再没有东宫的甜了。往后的路要自己走，走得越宽越好！”

那人捧着糖，跪下去磕了一个头，起身走了。

东宫的正门，向来只有太子与太子妃能走；放归的人出去，和她们的来时路一样，走的是西侧的侧门。

翩翩坐在廊下，看着那人捧着糖顺着夹道往西去，一步没有多绕，从侧门出了宫墙。

糖切到掌灯，齐齐整整分了装；留下的，各院一份；走的，一人一份，添进行装；灶上单留一份，祭灶正日上供。

名单将定，翩翩当众开口道：“沈良媛。东宫没有良娣，属你的位份最尊、年份最久。

“今年冬天放了人，各院的事反倒要重新理，年下事又密，我如今月份大了，看不过来；往后东宫的大事小情，你替我掌掌眼！”

这回不仅众妾，连宫人们都面面相觑。大家心里门儿清，太子妃这是找“臂膀”呢！

道贺声跟着就起来了。沈清和起身笑道：“嫔妾笨拙，只怕误了太子妃的事。只是太子妃您亲口吩咐了，嫔妾不敢不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