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平着伸出来的,眼睛的高度和胡安的肩膀齐平。
也就是说,这颗头后面连着的身躯至少有一头半大牛犊那么大。
胡安将铁锅往上提了两寸,挡住下巴。
树后面走出一整条狗,很大,真的很大。
胡安见过最大的狗是山下村子里那条守羊圈的獒犬,站起来前爪能搭上成年人的肩膀,但那条獒犬跟眼前这个比起来,大概只有它一半高。
这条狗从树后走出来的时候肩胛骨隆起来就像是两座小山丘,脊背的弧线从脖子到腰是一整条流畅的黑色曲线,四条腿粗得像小号石柱,爪子踩在碎石地上却不发出声音。
不是爪子软,是碎石被它踩下去的时候自己压进了泥里。
最怪的是它的左前爪上有一圈暗金色的纹路,那不是毛色,是纹路,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刻了一层极细、极密的符咒,颜色暗金,在微光里偶尔闪一下,仿似被埋在肉里的金线。
大黑狗在胡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坐下,坐下来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用跟谁交代的从容。
尾巴从身后绕过来盖住前爪,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地面,扬起一小撮灰,“我问你话呢!”
胡安看着它,它看着胡安,四眼相瞪。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个呼吸,然后胡安说了一句他后来回想起来觉得不太像一个刚被会说话的狗堵门的人该说的话,“你会说话?!”
“你不是听见了!”
“你是狗。”
“你是人!”
胡安气息一窒,没说出话。
“我们互相概括了一下物种,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大黑狗的耳朵往两边压了一下。
那个动作幅度很小,但含义异常丰富,在狗的语言里大概是耐着性子的意思,在人的语言里翻译过来就是翻白眼,“你捡的那个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胡安没有动,而是把铁锅往下放了放,露出大半张脸,右手还攥着锅沿。
他不是那种看到会说话的狗就会尖叫的人,因为老守山人在他十二岁那年就给他讲过一件事。
说东界界山以前不是没人管的,两千年多前有一批上古镇墓兽埋在山底下,专门镇压那些不该醒过来的东西。
后来镇墓兽一族出了事,大部分都沉进地脉里再也没出来过,少数几个犯了天条的被打散了原形,压在畜生身子里替自己赎罪。
老守山人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桩陈年旧账,说完就低头修他的锄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