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感,方相教了胡安两个时辰。
这个法术的名字听起来唬人,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把掌心的温度降到和水脉相同的频率,让死亡链的感应误以为你这只手已经死了,因为死人没有魂魄,因为死亡链不对死人下手。
方相说这是六百年前那个被死亡链锁过的人临死前想出来的法子,他没来得及用,但它记住了。
“掌心贴地,感受地气往上走的方向。”方相趴在枯井边上,尾巴搭在井沿上,声音不急不缓。
“地气往上走是热的,水脉往下渗是冷的,你把掌心调到和冷的那股气同一个温度,不要完全一致,完全一致你就真的死了,调到差半度。”
胡安盘腿坐在木屋地上,两只手掌心朝下按在夯实的泥土地上。
他闭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调体温这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实难,人的掌心温度是恒定的,要降半度需要把心跳压慢,心跳慢了血流就慢,血流慢了手掌就凉。
但心跳压太慢人会晕,他在过去一个时辰里已晕了两次,每次都是方相用尾巴抽他后脑勺把他抽醒。
“别晕,晕了体温就掉太多。”
“你抽我的时候能不能轻点?”
“我是在救你!”
第三次他找到了那个平衡点,心跳压到每分钟五十二下,掌心温度刚好比地气低半度。
手掌上的骰子光芒暗了一截,不是完全熄灭,而是从明火变成暗火,像是一块烧透了的木炭裹了一层薄灰。
方相凑过来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确认温度达标,然后点了点头,“行了,记住这个心跳的节奏。”
“走路的时候维持不住这个温度,但一旦感觉到掌心发烫就是死亡链在定位你,你就立刻放慢呼吸把心跳压下来,能压住三息,定位就断。”
“如果压不住呢?”
“那就像今天早上一样,使徒从最近的水里爬出来给你送骰子,”方相站起来抖了抖毛,“现在睡觉,明天天不亮就走。”
“东界界山到云城,我计划走四天,四天里你要把断水感练成本能,就是走路时能压、跑步时能压、打架时也能压。”
“打架的时候若压不住,你一边跟使徒动手一边掌心还在发烫,那使徒就知道你下一步往哪躲,它们是靠掌心的温度锁定你位置的。”
“你打过?”
方相沉默了一瞬,它把左前爪翻过来,爪心朝上,那道从爪心延伸到前腿内侧的旧疤痕在油灯下泛着微微的白光,“打过。”
“六百年前那个被锁的人失控的时候我咬过他,咬了三口他才松手,他妻子才没死,但我的手也被他砍了一刀,那一刀差点把我这只爪子剁下来。”
胡安看着那道疤,没有说话。
“睡吧,”方相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明天开始,路上不会太平。”
胡安躺在木床上,木板硬得像石板,枕头是一截枯木裹着自己的外衣。
他闭上眼睛,心跳还维持在每分钟五十二下,断水感的节奏已刻进他的脉搏里。
掌心两枚骰子在黑暗里散着微弱的光,一明一灭,一明一灭,仿似两盏在很远的湖面上漂着的河灯。
他盯着那两道光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噩梦又来了一遍,祭坛、水墙、十二个跪在青石上的弟子、被压碎的骨头和在水里绽开的血雾。
但这回梦里多了一个画面,就是第七个弟子楚仲在水墙闭合的最后一瞬间转过头来朝他看了一眼。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