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少掉的那一缕恰恰是…”山无损伤停了一下。
他停下的时候柳枝在他嘴里微微颤了一下,叶片上的灵雾已经完全干了,但柳叶还是翠绿的。
他把柳枝拿下来放在茶杯旁边,然后说了那个词,“怕。”
“怕?”胡安问。
“被抽走的是恐惧,兰溪镇上几百户人今早醒来后全都不会害怕了,不是因为勇敢,而是丧失了恐惧这个情绪本身。”
“灶台上烧着油锅,有人把手伸进滚油里去捞掉进去的铜钱,皮肉焦了他也不怕,旁边的人也不觉得不对。”
“孩子跑到悬崖边上往下看,以前会腿软,现在直接蹲在悬崖边上往下扔石头。”
“城卫到的时候镇上已经开始出事,不是外敌入侵,是人没有恐惧之后已经连基本的自我保护都做不到。”
“这种状态若持续下去,用不了三天就会有人因为完全没有避险本能而死掉。”
方相听闻后尾巴不由僵住,它趴在桌角地板上,尾巴原本在身后慢慢扫着,听到这里扫到一半就停在半空中,毛从尾根到尾尖全部竖起来,宛若一根被冻住的黑色毛刷。
它见过不害怕的人,六百年前它咬过的那个人也是在骰子长到第四枚的时候开始不怕,不是真的不怕,是掌心的骰子已把恐惧从魂魄里一根一根抽走,抽到最后一根的时候人就变成了一个没有刹车只有油门的工具。
那个人后来拿起菜刀砍了自己的妻子,因为他在那一刻没有任何恐惧能告诉他这是错的。
“抽走恐惧…”胡安的声音变得很平,不是平静,是把情绪压到了声带以下。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是从喉咙深处直接推出来的,像是把一块石头从井底往上推,“巫咸在拿活人做实验。”
“他一直在拿活人做实验,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抽走的东西非常具体,就是恐惧,和陆爻骨骰上的执念对应,陆爻的执念是‘怕’。”
“你在实验室里让她的执念松动了一分,死亡链感应到了,就从附近的水系里抽取和‘怕’相关的魂魄碎片来填补执念松动留下的缺口。”
“陆爻的‘怕’每松动一寸,就会有更多人失去恐惧的能力。”
“你不是在害他们,你是解开执念的人,巫咸才是抽走魂魄的人,但因果链上你是起点。”
胡安沉默了很久,窗外九龙池水面上有鱼又跳了一下,这次不止一条,是三条鱼同时跳出水面,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回去的时候溅起的水花比平时大得多。
灵雾被溅起来的水花打散了一小片,散开的白雾在水面上飘了一会儿才重新聚拢。
湖底有东西在动,不是使徒,也不是骰子,是死亡链的主链在收缩,从湖心往岸边收了一寸,整个九龙池的水位在那一瞬间下降了一根头发丝的厚度。
没有人注意到水位的变化,但方相注意到了,它的左前爪不自觉地按了一下地面,爪背上的金纹闪了一下,却不是主动发光,而是金纹感应到了同源的巫术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