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志峰第二天十点四十才到公司。
他穿着昨晚那件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身上有酒气,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推开办公室门,他先把其中一杯放到我面前。
“少冰美式,没加糖。你的老规矩。”
咖啡杯外面全是水,顺着桌面淌到我带来的文件边上。我把文件往回挪了一寸。
“谢谢梁总。”
他拉椅子的动作顿了顿。
“怎么又叫梁总了?昨晚漏了你,心里有气?”他笑着靠进椅背,“名单是行政和品牌部定的,我到台上才看见。十八个名额,主要考虑对外传播。你是自己人,还在乎这个?”
“在乎。”
我说得太快,他那点笑没来得及收。
“名单可以解释成传播需要。”我把第一张纸推过去,“岗位、奖金和股权不是。今天我想把这三件事谈清楚。”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三行。
一,过去七年我实际负责的职责,是否确认运营负责人职级。
二,十亿年度项目奖金如何核算,什么时候发。
三,梁志峰在2019年提出的股权承诺,比例、归属和签署时间。
他先没碰那张纸,端起自己的热拿铁喝了一口。
“小敏,你现在越来越像外面那些职业经理人了。”
“职业经理人一般有职位。”
“你看看,话里都带刺。”他放下杯子,“我们认识多久了?”
“七年零四个月。”
“当年你大学没读完,来面试的时候,简历就一张纸。是谁让你坐到中控台前面的?”
“你。”
“你妈住院,半夜找不到钱,是谁先转的一万二?”
“你。”
“那你现在跟我一条一条算?”
他的声音没提高。梁志峰很少拍桌子。他有本事把话说得像两个人在回忆苦日子,说着说着,欠债的就只剩对面那一个。
“所以我也一条一条答。”我把手放在膝盖上,没碰那杯美式,“你给了我第一份机会,这件事我认。那一万二,我第二年分四次还给你了,转账记录还在。公司最困难时三个月没发工资,我也没走。前年我带团队连续四十七天做大促,岗位工资还是高级运营。昨晚三号链接多了一个零,是我关的。如果没关,至少多超卖两千多条。”
“你看,我就说你重要。”
“重要写在哪?”
他终于低头看那张纸。
窗外有员工推着蛋糕车经过。昨晚那只十亿蛋糕还剩一半,奶油边塌了,金色的“1”斜靠在塑料盒里。
“运营负责人这个岗位,公司一直没有正式设。”梁志峰用食指点了点第一行,“你实际是大中控,待遇已经比普通中控高了。”
“我的工资比招商主管低两千。去年四个大促方案、十二个常规月排期、主播脚本和库存协调,最后审批邮件都是我发。出了事故也先找我。”
“小公司哪能把边界分那么清?能者多劳。”
“现在十亿了,还算小公司?”
他不说话了。
我把第二页翻出来。过去三年的项目分工、审批邮件编号、事故复盘负责人。我没有从系统下载新材料,都是我自己收到的邮件标题和时间,能在公司现场核对。
梁志峰扫了一眼,手指停在“年度运营总协调”那一行。
“你准备这些多久了?”
“凌晨三点到六点。”
“你昨晚没睡?”
“我怕今天又说以后。”
他向后靠了靠,叹了一口气。
“行,岗位的事让HR评估。奖金不会少你的,财务方案还没出。股权呢,早期我确实说过,后来公司引入股东,结构很复杂,不是我一个人点头就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