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偌大的校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紧接着,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哄笑声。
兵卒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大写的“不信”。
徒手打老虎?
还把大虫捶出黄胆?
这位新上任的县尉大人真能忽悠!
那吊睛白额大虫一爪子能拍烂牛头,肉体凡胎哪能顶得住?
“大人,您这大饼画得太玄乎了吧?”
一个资历老些的兵油子缩在人群里嘀咕,透着股看戏的顽皮。
“那可是吃人的大虫,不是村口的旺财。就算是禁军教头来了,也不敢夸这海口啊。”
旁边的兵卒跟着帮腔:“就是啊大人,您想给兄弟们打气直说便是,何必硬造个天兵天将出来?”
在他们看来,这纯属武大人为了鼓舞士气,随口编造的睡前故事。
武植斜睨着这群兵痞,半点不恼。
他要的就是这群人不信。
话先撂在这,等武二郎真拎着滴血的虎头大摇大摆进城,这种巨大的反差,非得把这帮人的膝盖给震软了不可。
“怎么,都不信?”
武植双手抱胸,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本官什么时候跟你们说过空话?那银子是不是实打实发到你们手里的?”
“都别瞎猜了。要是这几天连个道都走不直,等那位凶神到了,指着本官的鼻子骂:‘哥哥,你怎么养了一群软脚虾?’”
武植特意粗着嗓门,学着印象里二郎的做派吼了一嗓子。
“到那时,本官丢了脸面,你们这身皮肉就等着被操练褪层皮吧!”
“哈哈哈!”
校场上响起一片哄笑。
兵卒们全当听了个响,压根不信真有打虎狠人。
不过经这么一闹,操练的疲惫倒是散了大半。
“都竖起耳朵听着!别给大人掉链子!”
那什长从泥地里爬起,冲手下嚷嚷:
“管他来的是打虎神仙还是过江龙,先把那半两赏银搞到手才是正经事!”
凝视着重新嗷嗷叫唤的步兵方阵,武植满意地摩挲着下巴。
二郎啊二郎。
大哥连台子带牛皮都替你搭好了。
后面的大戏,就看你在景阳冈上的表现了。
……
队列操练接近尾声,日头西坠。
兵卒们全在咬牙死撑,动作发飘,体力基本见底。
武植心里门清,画大饼只能管饱一时。
想把军队彻底捏成铁板一块,光砸钱没用,还得亮刀子。
特别在抛出“打虎”豪言后,这群兵油子私底下指不定把他当成耍嘴皮的官爷。
今日必须露点真功夫,让这群滚刀肉见识见识,武家出的是硬茬子!
“赵猛!”
武植开口断喝。
他抬手扯开领扣,利索地剥下那身官袍,甩给旁边的亲兵。
内里是一套利落的黑色短打。
肩背舒展间,麦色的皮肉下肌肉虬结,充满爆发力。
“属下在!”赵猛咧着大嘴颠儿颠儿跑来。
武植扭动脖颈,骨节发出嘎巴脆响。他拿指头点了点校场中央的沙坑。
“这几日干看着你们扑腾,本官骨头缝都要生锈了。”
武植揉搓着手腕,盯住这魁梧汉子。
“咱俩比划比划。”
赵猛那张粗犷的大脸当场垮掉,活脱脱像吞了二斤黄连。
“大人……这就免了吧?”
赵猛叫苦不迭。
这半个月,他被武大人打着“切磋武艺”的幌子修理过好几回。
自家大人下手极黑,专挑肉厚抗揍的地方招呼,打完连块淤青都找不着,疼却能钻进骨髓里。
想去账房支点跌打酒钱都没名目!
“哪来那么多废话。”
武植早看穿这货的尿性,直接伸出五根手指。
“我只出五分力道。”
“你能在我手底下撑过十招,十两现银归你。”
十两现银!
赵猛的瞳孔直接放大,眼底冒出幽绿的光。
他在这破衙门当差,月俸并着乱七八糟的常例,顶天了也就三五两银子。
这泼天的富贵,今天也该砸俺老赵头上了!
这波血赚!
“大人,此话当真?”
赵猛使劲搓着蒲扇般的大手,刚才的推诿退缩瞬间变作满脸垂涎。
“军中无戏言。”
武植翻身跃入沙坑,马步扎稳,亮出太祖长拳的起手式。
“放马过来!”
周围的厢兵一听有实战看,疲态一扫而空,呼啦啦聚拢,将沙坑围成铁桶。
“赵头儿!干翻大人!那可是十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