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队是在第三天傍晚返回的,六个人个个灰头土脸,身上沾满了岩灰和蛛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们带回了更详细的洞内结构草图、对军械数量的初步清点,以及足足半麻袋不同品相的黑石样本。
议事棚里,油灯明亮。勘探队长石岩正向陆弘、沈元舟、柳明漪汇报,桌上摊开着草图和各种石头。
“……洞很深,主通道约五十丈,尽头有坍塌,过不去。两侧有几个小岔洞,不深。军械主要堆在主通道中段,木箱大多朽坏了,清点下来有:制式腰刀四十七把,其中三十把锈蚀较轻;角弓二十二张,弓弦全烂了,但弓身大多完好;皮甲三十一副,保存尚可;还有一些零散的箭镞和矛头。”石岩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条理清晰,“矿石集中在东侧一个岔洞里,散落堆放,像是随便倒在那里的,数量……很多,估计不下千斤。我们按您吩咐,尽量挑了不同样子、不同位置的带回来。”
陆弘仔细看着那些石头样本。有的漆黑如墨,断面亮片稀少;有的呈深灰色,亮片密集如星河;还有几块夹杂着暗红色的条纹。
“辛苦了,干得漂亮。”陆弘对石岩等人点头,“先下去休息,贡献点按最高标准算。柳先生,把他们的发现详细归档。”
勘探队退下后,棚内只剩下核心三人。
“四十七把刀,二十二张弓,三十一副甲……”沈元舟用手指敲着桌面,眼中精光闪动,“足够武装两个满编小队,而且是韩家的制式装备!这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光是这批军械,这次勘探就值了。”
“军械是看得见的收获。”陆弘拿起一块亮片密集的矿石,在灯下转动,“我更关心这个。疤脸刘囤积它,肯定有原因。”
“怎么弄清楚它是什么?”柳明漪问。她对矿石一窍不通,但相信领主一定有办法。
陆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块新做的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矿物鉴别实验计划”,下面列了几条简单的思路:
物理性质:硬度(与已知物比对)、比重(排水法测)、颜色、光泽、条痕(在粗瓷板上划出的粉末颜色)、磁性。
化学性质(简易):高温灼烧反应(颜色变化、气味)、酸(醋)反应、碱(草木灰水)反应。
关联猜测:与已知铁矿伴生,亮片金属光泽,硬度中等偏软……
“系统思维第十六条:面对未知事物,建立可重复、可观测的检验流程,比盲目猜测更重要。”陆弘指着木板,“我们没有专业的矿物知识,但我们可以用一套‘笨办法’,把它和已知的东西做对比,缩小范围。”
他转向沈元舟:“沈教官,麻烦找几样东西来:一块打火石(燧石)、一块铜片、一小块我们炼出的生铁、一点硫磺粉、一点硝石粉、还有醋和浓一点的草木灰水。”
沈元舟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出去安排。
很快,东西备齐。陆弘在棚子中央的空地上生起一小堆炭火,将几块不同的矿石样本分别放在火边烘烤。他先测试物理性质。
用匕首尖、铜片、燧石分别去划矿石的亮片部分,记录下硬度顺序。将矿石投入装水的陶碗,粗略估算排水体积和重量,计算比重。在废弃的陶罐底划出粉末痕迹(条痕),观察颜色。
柳明漪负责在特制的表格纸上记录:
【样本A(黑,亮片少)】:硬度:介于铜与铁之间(铁能划动,铜不能)。比重:约5-6(比铁略轻)。条痕:暗灰色。
【样本B(灰,亮片密)】:硬度:略低于A,接近纯铜。比重:约6-7(与铁相近或略重)。条痕:红褐色?
【样本C(带红纹)】:硬度同B。比重略低于B。条痕:红褐色更明显。
“红褐色条痕?”陆弘盯着陶罐底那一道痕迹,若有所思。他记得一些关于常见矿物的模糊知识,红褐色条痕往往是某些金属氧化物(比如铁锈)的特征,但颜色和感觉又不太一样。
接着是灼烧。他用铁钳夹起一小块样本B,直接放入炭火中。矿石在高温下先是变黑,然后,那些亮片部分开始出现变化——没有熔化,但颜色似乎在加深,边缘微微泛起一种独特的、略带蓝紫的暗红色光泽,同时,有一股轻微的、类似大蒜或金属加热后的特殊气味飘出。
“这气味……”沈元舟抽了抽鼻子,“有点怪,不是硫磺,也不是普通石头烧糊的味道。”
陆弘心头一跳。这个现象和气味,似乎和他记忆深处某种金属的特性对上了。他迅速将烧红的矿石夹出,浸入冷水中。
“嗤啦”一声,白汽蒸腾。待冷却后取出,矿石表面的亮片部分颜色变成了更明显的暗钢灰色,甚至有点泛蓝。
“再试试酸和碱。”陆弘将烧过和未烧过的矿石碎末,分别放入小陶碟,滴上醋(弱酸)。未烧的矿石粉末反应微弱,烧过的粉末与醋接触后,产生极其细微的气泡,并慢慢使醋液染上极淡的黄色。
草木灰水(弱碱)则几乎无肉眼可见反应。
陆弘盯着那些变化,脑子飞速运转,将观察到的所有特征与他所知(虽然残缺)的矿物学知识进行比对:中等硬度、比重较大、条痕红褐、灼烧变色并有特殊气味、与铁矿伴生、耐酸碱腐蚀性较强……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