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和王虎回到陆家寨的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
他们比原定的十五日假期晚了三天。走进寨门时,两人都有些忐忑——逾期未归,按寨规是要受罚甚至除名的。
然而,守门的队员看到他们,却咧嘴笑了:“韩先生,王虎兄弟,回来啦?柳先生吩咐了,让你们直接去议事棚。”
没有斥责,没有盘问。寨子里的一切依旧井然有序:巡逻队按固定路线走过,匠作坊叮当声不断,田地里有人施肥,医疗区外晾晒着洁白的麻布……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但又似乎有些不同——寨墙好像更高了,守备队员的装备更整齐了,人们脸上的神情更从容了。
议事棚里,陆弘、柳明漪和沈元舟(刚从芦花荡回来)都在。
“学生逾期未归,请领主责罚。”韩青一进门,便躬身请罪。
王虎也跟着行礼,偷眼打量。沈元舟风尘仆仆但精神奕奕,柳明漪低头写着什么,陆弘则平静地看着他们。
“事出有因,情有可原。”陆弘开口,“柳先生已收到韩三的传信,知道你们在韩家军营的遭遇。起来吧,说说看,这次回去,有何感想?”
韩青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军营的混乱、伤兵营的惨状、推行新法遇到的阻力,到韩冲的矛盾态度、老军医的排挤、最后韩冲想留他们当“专属神医”而被他们婉拒……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王虎不时补充些细节,比如某个伤兵因为用了干净包扎多活了三天,比如火头军偷偷把开水供应减半被抓到,比如有士卒私下问他们“陆家寨还收人不”……
沈元舟听得冷笑连连,柳明漪记录的手顿了顿,陆弘则始终神色平静。
“……学生愚见,”韩青最后总结,“韩家军营积弊已深,非一两人、一两术可救。其病在根,在制度,在人心。若无雷霆手段革新,纵有良药良医,亦不过杯水车薪。”
王虎用力点头:“就是!我们在那儿,感觉浑身力气没处使!说啥都没人听,做了点好事还被人眼红!还是咱寨子里得劲,干啥都顺溜!”
陆弘点点头:“你们看得很清楚。韩家的问题,不是缺药,也不是缺医,而是缺一套能让药和医发挥作用的‘系统’。而系统,不是靠一两个能人就能建立的,它需要从上到下的理念认同、制度保障和严格执行。”
他看向两人:“你们在韩家军营的所见所闻、所做所感,是非常宝贵的经验。它告诉我们,为什么我们需要系统,以及系统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才能生存和生长。这些经验,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柳明漪适时道:“讲武堂下一期‘战地医疗与后勤保障’专题课,我想请二位担任助教,分享你们的经历。”
韩青一怔,随即郑重道:“学生遵命。”
王虎挠头:“咱……咱能讲啥?就会包扎换药。”
“就讲你怎么在韩家伤兵营,用咱们的法子,从阎王手里抢人。”沈元舟拍拍他肩膀,“实在点,兄弟们爱听。”
王虎咧嘴笑了:“那成!”
“另外,”陆弘道,“既然回来了,就正式纳入寨籍。韩青,你对理论和记录在行,去柳先生那里,协助整理档案、编纂教材,同时继续医疗区的深造。王虎,你实战经验丰富,去守备队,担任医疗兵教官,同时参加常规训练。”
两人眼睛都亮了。这不仅是接纳,更是重用!
“谢领主!”两人齐声道。
“先去安顿吧。”陆弘摆手,“柳先生会安排你们的住处和贡献点。”
两人退下后,沈元舟才哼了一声:“韩冲倒是打得好算盘,想白嫖咱们培养的人。可惜,见识过光的人,谁还愿意回黑暗里待着?”
柳明漪轻声道:“这也是系统吸引力的一部分——给人才施展的空间和尊严。”
陆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沈元舟:“芦花荡那边,稳定了?”
“蒋大蛟现在对咱们感恩戴德,码头规矩也立起来了。”沈元舟笑道,“老六留在那儿当联络人,顺便帮他们训练一下码头护卫队——蒋大蛟怕慕容家报复。苏医师再留两天就回来。”
“慕容家那边有什么反应?”
“慕容清回去后,慕容家暂时没动静。但我估计,以慕容芷的性格,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沧澜江水道。她可能会从其他地方施压,或者……直接找我们。”
陆弘沉思。慕容芷是个聪明人,知道硬抢芦花荡现在成本太高,可能会转换策略。
“加强寨防,尤其是南面和东面沿江区域。”陆弘下令,“同时,让韩三盯紧慕容家使者的动向。另外……我们的火药武器,进度要加快。”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轰”一声闷响,地面都微微震动!
三人脸色一变,冲出议事棚。
声音来自后山方向——是阿木的秘密实验场!
“怎么回事?!”沈元舟厉声问。
一个守备队员匆匆跑来:“报告!是阿木哥那边……好像实验出了岔子,炸了!”
陆弘心头一沉:“伤亡呢?”
“还不知道!已经有人去查看了!”
陆弘、沈元舟、柳明漪立刻向后山赶去。寨子里不少人也被惊动,但很快被各队长安抚住,按预案维持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