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黑石滩。

这是一片位于陆家寨与韩家控制区交界处的江边滩涂，地势开阔，视野良好，适合交易也适合监视。韩冲和陆弘各自带了五十名护卫，在滩涂中央划出了一块百步见方的交易区。

陆家寨这边，十辆板车整齐排列，车上堆满用油纸包裹、麻绳捆扎的标准急救包。每个包上都盖着“陆氏·急救壹型”的黑色戳印，侧面贴着写有生产日期和检验员编号的小标签。这是柳明漪坚持要加上的——可追溯，她说，既是对质量负责，也是品牌意识。

韩冲那边，二十辆载满粮食的牛车和五辆满载生铁锭的马车也已就位。粮食是陈米，但干燥饱满；生铁锭成色普通，但对急需扩大生产的陆家寨来说，是雪中送炭。

“验货。”韩冲示意。

两名韩军军医上前，随机抽检了十几个急救包。打开油纸，里面是分门别类包好的止血散、消毒纱布、缝合针线、固定夹板，还有一份图文并茂的《简易战场急救指南》。所有物品摆放整齐，标签清晰。

“将军，药材新鲜，包扎布料细密，用具齐全。”军医回禀，眼中带着讶异，“比我军医官配发的……好得多。”

韩冲点点头，看向陆弘：“陆寨主，做事讲究。”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陆弘平静道。

双方同时挥手。陆家寨的队员推着板车上前，韩军的车夫也驱车进入交易区。没有喧哗，只有车轮碾压砂石的沙沙声和低声计数的报数声。

柳明漪带着两名记录员，手持炭笔和表格，清点粮食和铁锭的数量、质量，并登记每一批的来源编号（韩冲为表诚意，给了产地标记）。这是她设计的《大宗物资入库流程V1.2》，要求“账实相符，来源可查”。

另一边，韩冲也在观察陆家寨的人。那些队员动作麻利，配合默契，搬运急救包时竟然还有简单的“接力传递”，效率明显高于己方。更让他注意的是，所有队员左臂都绑着一条统一制式的灰色布带，上面似乎绣着什么图案。

“那是……”韩冲问身边的亲卫。

亲卫眯眼看了看，低声道：“像是个……简化了的‘流程图’？几条线连着几个方块。”

韩冲默然。连标识都要统一么？这种对细节的控制欲，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半个时辰后，一千个急救包全部交付，粮食和铁锭也清点入库。双方各自后退，保持安全距离。

“陆寨主，”韩冲忽然开口，“你那连发弩……卖不卖？”

陆弘摇头：“试验品，尚不成熟。且此物关乎寨防根本，暂无出售计划。”

“可惜。”韩冲也不强求，翻身上马，“但愿下次交易，陆寨主能有更多‘好东西’。告辞。”

“将军慢走。”

韩军车队隆隆远去，扬起一片尘土。

陆家寨这边，队员们开始将粮食和铁锭装车。柳明漪走到陆弘身边，递上汇总清单：“粮食总计一千零三十七斤，多出的三十七斤是韩冲额外赠的，说是‘赔礼’。铁锭五百斤整，成色中等偏上，适合锻打普通工具和农具。”

“粮食入库一级仓，按《战时配给标准》重新核算寨民口粮，可适当放宽一成。”陆弘指示，“铁锭全部运往匠作坊，王瘸子那边应该等急了。”

“是。”柳明漪记录，又道，“韩青和王虎想见您，说在伤兵营有些发现。”

“让他们晚饭后来议事棚。”

夕阳西下时，粮车和铁锭车驶入寨门。早已得到消息的寨民们自发聚集在道路两侧，看着满载的车辆，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在这个乱世，粮食和铁，就是活下去的底气。

“这么多粮！够吃好一阵子了！”

“看那铁锭！咱匠作坊又能打新家伙了！”

“还是领主有本事，能从韩冲那儿换来这些……”

议论声中，陆弘穿过人群，走向匠作坊。王瘸子果然等在门口，搓着手，眼睛直勾勾盯着铁锭车，像饿汉见了肉。

“领主！领主！”他小跑着迎上来，“这些铁……这些铁……”

“全是你的。”陆弘笑道，“但有个条件：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五十把‘陆一式’腰刀、一百支标准弩箭，还有……试试用新铁打几件农具，比如锄头、犁头。”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王瘸子拍着胸脯，随即又压低声音，“领主，那个钨钢匕首的量产工艺，我和阿木又优化了。现在一道工序能节省两成时间，废品率也降了。是不是……可以多打几把？”

“先按原计划，十把。”陆弘道，“等这十把在实际使用中反馈良好，再扩大产量。记住，质量第一。”

“明白！明白！”

离开匠作坊，陆弘又去医疗区转了转。苏婉刚从芦花荡回来不久，正带着护理员们整理药材、消毒器械。看到陆弘，她停下手中的活，行了一礼。

“领主。”

“蒋老夫人情况如何？”

“稳定了。按我留的方子和调理方法，再养三个月，能恢复七八成。”苏婉道，“蒋龙王很感激，送了一批干鱼和江鲜，已经入库了。”

“辛苦你了。”陆弘点头，“张魁的伤怎么样了？”

提到张魁，苏婉脸微红：“他……他就是肩上箭伤，早好了。整天嚷嚷着要回守备队训练。”

“让他再休养三天。”陆弘想了想，“正好，第一批钨钢匕首快打好了，有一把是给他的。养好伤，才能用好刀。”

苏婉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整理药材，但嘴角有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