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最终评审前置会,第一句话就把刚刚松开的气又压了回去。
恒辉采购负责人把流程表翻到第二页:“云盛暂停资格,不代表星川自动中选。林总,恒辉现在最担心三件事:星川成立时间短、团队规模小、一期兼容风险没有完全排除。你们要是接不住,二期试点停摆,损失还是恒辉承担。”
会议室里只剩星川一方和恒辉采购、技术、业务、法务四组人员。赵凯已经离场,桌上的压力却没有跟着消失。
陈海坐在林川左侧,指节贴着资料夹边缘。叶辰把电脑屏幕压得很低,怕自己一抬头就露出紧张。何旭和刘敏没有说话,一个盯业务口径,一个盯流程记录。
林川没有急着说“没问题”。
他把星川的交付边界表推到中间:“如果恒辉要的是立刻替代一期系统,星川现在不能承诺。”
采购负责人眉头一皱。
林川继续说:“但如果目标是二期试点,我们可以承诺三件事。第一,不接管生产主链,只做旁路灰度,原系统保留回退。第二,所有推荐结果保留理由、字段来源和不可用条件,不继承云盛未公开权重。第三,试点期间按周验收,效果、稳定性、投诉和退货风险分开记录,任何一项触发红线,恒辉可以暂停。”
恒辉业务负责人翻了翻表:“你这是把失败条件也写进合同?”
“是。”林川说,“客户买的不是保证书,是可控风险。”
陆承坐在长桌末端,一直没有打断。听到这里,他抬眼看了林川一下,又低头在评审表上写了几笔。
恒辉技术负责人问:“星川现场演示成绩最好,但你们的团队现在只有十来个人。周野不是你们正式员工,陈海这边还要处理原青禾客户,叶辰也只是刚转正方向。交付人力怎么保证?”
这个问题比赵凯的嘲讽更难回答。
林川翻开另一份排期:“核心开发不拆散。陈海负责适配层和回退接口,叶辰只负责异常场景发现与可解释标注,不单独接触客户生产数据。刘敏建立验收与日志留存流程,何旭做业务口径和客户反馈。原青禾客户二期模块延期问题,我们不会隐瞒,已在风险清单里列明,恒辉可以把它作为履约观察项。”
刘敏在旁边补了一句:“所有变更会走恒辉工单,不用口头确认替代审批。我们也不要求恒辉给星川任何云盛内部材料。”
技术负责人看向她:“你以前在云盛做测试?”
“是。”刘敏没有躲,“所以我知道没有留痕的口头流程最后会压到谁身上。星川这边,我会把每一次口头说明都转成可确认记录。”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林川没有替她解释。刘敏能坐在这里,不是因为她曾经沉默,而是因为她现在知道该把沉默的代价补在哪里。
法务负责人随后抛出商务条件:“恒辉二期试点预算上限一千二百万,先签三个月试点合同。没有预付款,按里程碑和效果验收付款。若因星川原因导致试点无法上线,恒辉保留解除权和追偿权。这个条件,你们接受吗?”
陈海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没有预付款,就意味着星川要先扛研发、人力和时间成本。对现在的星川来说,一千二百万是机会,也是刀口。
林川看着那页商务条款,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南城优选七天灰度尚未结算,青禾收购尾款还没清,个人现金也不能和公司现金混在一起。可恒辉这单一旦拿下,星川就不再只是靠一场小客户灰度活下来的工作室。
“接受里程碑付款。”林川说,“但解除和追偿条款必须绑定星川责任边界。恒辉现场规则变更、第三方审计导致的一期接口冻结、云盛未移交资料造成的不可用项,不能算星川违约。”
采购负责人把视线转向法务。
法务负责人点头:“可以写入不可归责清单,但星川需要在每次发现后四小时内提交书面说明。”
“可以。”林川说。
陆承终于开口:“还有一点。第三方审计会同步进行,审计结论出来前,恒辉不会对外公开云盛责任判断。星川也不能借这份合同对外宣称云盛造假。”
“星川只公布中标与试点合作事实。”林川说,“不公布未完成审计结论,不消费证人身份。”
陆承看着他:“这是最后一次确认。你赢了云盛,不等于赢了项目。”
林川把笔帽拔开,在评审确认页签下名字:“我知道。打败对手不能替客户交付。”
这句话落下,恒辉几名负责人没有立刻表态。资料被重新汇总,评分表从技术、合规、商务三组依次传递。林川坐在原位,听着纸页翻动的声音,忽然想起几天前自己在云盛会议室被宣布辞退时,也是这样听着纸响。
那时候纸上写着他的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