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秋把手里的报告单递给他,陈杰接过看了一眼,看完,把报告单放回茶几上,淡淡道:
“医生怎么说?”
“晚期。”说完,唐秋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点什么——什么都没有。
陈杰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别治了,晚期了,治也是白花钱,人还遭罪。
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儿子刚工作,还得攒钱买房结婚……”
“陈杰,”她打断他,“你是认真的?”
他皱了皱眉,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我当然认真的,难道你还真想治?晚期了,治不好的,别折腾了。”
别折腾了,唐秋看着他,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男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她想起当年在一起时,他说会一辈子对她好;
想起生孩子时,他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
想起那些年日子苦,两个人一块熬,一块撑着往前走。
她不记得后面是怎么吵起来的,只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话,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隐忍、不满全都倒了出来。
陈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甩下一句“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摔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唐秋坐在沙发上,眼泪流下来。
唐秋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多年的夫妻,在知道自己生病时,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甚至装都不愿意装一下,显得这些年来她为这个家付就像一场笑话。
他们之间的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问题,陈杰看不到她的付出,一切变得理所当然,这让她感觉到窒息。
好在,她的两个孩子,大女儿已经成家,小儿子大学毕业,工作稳定还谈了女朋友,她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离婚,拿到自己该得的那一份,慢慢治。
能治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日子,她想过几天清净日子。
她找了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
然后,儿女的电话就来了。
一开始还很委婉,劝她再想想,说爸也不容易,说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唐秋听着,没吭声,后来就不委婉了。
“妈,你都这个岁数了,离什么婚啊?让人笑话。”
“妈,我爸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晚期了,治也治不好,何必呢?”
接着是儿子的电话:
“妈,你能不能别折腾了?你那病本来就治不好。
非得把家里的钱全花光才甘心吗?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自私,唐秋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她有很多话要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直接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
之后的日子,儿子和女儿换着号打过来。
唐秋接起来,听几句,挂掉,拉黑。再换,再接,再挂,再拉黑。
后来她不接了,她起诉离婚,拿到判决书那天,一个人去吃了顿好的。
然后换掉手机号,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她开始治疗,更详细的检查,更权威的专家会诊,最后决定保守治疗。
医生说,心态很重要,想开点,积极配合。唐秋想,她挺想得开的。
就是偶尔会想,她这一辈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