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和孔捷蹲在一旁,抽完了一根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赵政委。”李云龙问道:“旅长跟你说啥了?”
赵刚转身摇摇头:“没什么。”
旅长走后,独立团的日子也热闹起来。
聚变电池搬回来的当天,张艾伦就接好了灯,这让很多原本白天都灰蒙蒙的窑洞被照亮了。但灯只在屋里点,傍晚时分便用布把窗户蒙得严严实实,到了晚上则全部关闭。
“老张。”罗辰宇也学着这里的人打招呼的方式,站在那空房间门口,看着张艾伦拆那个分子重链装置。只见他把盖子拆下来,里面的线路密密麻麻,有些断了,有些烧黑了。他拿镊子一根一根地挑,像在拆一颗炸弹。
“能修好吗?”罗辰宇问道。
张艾伦头也不抬,道:“能。但需要时间。”
罗辰宇又问:“多久?”
张艾伦道:“需要几天。”
罗辰宇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在土墩上坐下。阳光正好,照在来来往往的战士们身上,那些年轻的脸庞被晒得有些红,有人扛着木头,有人背着枪,有的什么也不做,就是走路,也走得虎虎生风。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头等着他们。
他想起旅长之前说的那句话:“把这个仗打完,把那个没有战争、没有饥饿的时代,给它建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时代的人,比他那个时代的人,更懂得什么叫“活着”。
晋西北八路军总部。
旅长到的时候,天刚亮。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警卫员,大步往院里走。来到门口,停了一下,整了整衣领,才推门进去。
屋里还亮着灯,副总司令坐在桌前看地图,师长靠在椅背上抽烟,参谋长在一旁翻文件。三个人都没抬头。
“回来了?”副总司令的声音从地图后面传来。
“回来了。”旅长把马鞭往桌上一搁,走到炕沿边上。
副总司令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独立团那边,怎么样?”
旅长没急着说话,他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口,放下抹了抹嘴。
“那三个人。”他说道:“我见着了。”
副总司令放下手里的铅笔,看着他。师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参谋长合上文件,也抬起头来。
这几人都是一夜未眠,此时屋里突然安静了些许。
“说说。”副总司令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一样。
旅长想了想,说道:“万家镇那一仗,你们都知道了。正太线那一仗,你们也知道了。但是我这次过去,亲眼看到了。”
“什么?”师长没能理解他的意思,问道:“什么叫亲眼见到了?”
副总司令笑着道:“老伙计,别急,等他慢慢说。”对参谋长道:“老左,做个记录。”
“是。”参谋长道,翻开本子,拿起一只笔来。
这时警卫员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碗小米粥、一碟咸菜、几个黑乎乎的窝窝头。粥是稀的,能照见人影;咸菜切得细,一碟子就那么几根;窝窝头攥得紧实,搁在碗里,沉甸甸的。
副总司令把托盘往桌中间一推,笑道:“都别急了,先垫吧垫吧再说吧。”
旅长也是饿了,端起一碗粥,吹了吹,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温的,小米的香味在嘴里化开,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他又喝了一口,才放下碗,拿起一个窝窝头。
那窝窝头是高粱米掺着黑豆面,攥得紧,咬一口得嚼半天。旅长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咬了一口。他不说话,光嚼。屋里就剩下嚼窝窝头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响。
师长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用筷子挑起几根咸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咸菜是萝卜条腌的,咸得齁嗓子,但嚼着嚼着,就嚼出一股香味来。他又挑了几根,搁在旅长碗边。
旅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副总司令掰了一块窝窝头,搁在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他吃东西不急,一口一口的,像是在想什么事。嚼完了,又掰一块,又嚼。
参谋长吃得最慢。他把窝窝头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每送一块,就喝一口粥。他吃东西的时候也不抬头,眼睛盯着本子上写的字,手里掰着窝窝头,嘴里嚼着,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又接着嚼。
一碟咸菜吃完了,碗里的粥也见底了。副总司令把最后一个窝窝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师长,一半递给旅长。
“吃。”他说道。
旅长接过来,咬了一口。那窝窝头有些凉了,更硬。他嚼了两口,咽下去一点,又嚼了两口。
师长没接,他把那半个窝窝头推回去,说道:“你吃。”
副总司令没理他,把那半个窝窝头搁在他碗里,自己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了。粥碗见底了,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碗边,把最后一点米粒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旅长也把粥碗喝干净了。他把碗搁下,抹了抹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