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瘸子掰着指头算。
“啧,青麻那小子四天就翻肚皮服软,这家伙骨头是真硬。”
“要的就是这股硬气。”
大山在水缸边洗手。
“青麻是火,烧得猛灭得也快,这条是铁疙瘩,你得一锤子一锤子地砸,砸开了就是好钢。”
“决定叫啥没?”
大山擦干手,回头看了一眼墙根立着的那根三尺长的松木棒。
上面三道深深的牙印,从棒头到棒身,每一道都咬进木头半寸深。
“从韩德利家牵回来的路上,它扑了三回,全咬在这根棒子上,我拿膝盖顶它胸骨三回,吭都没吭一声。”
大山把手揣回棉袄兜里。
“脑袋跟铁打的一样。”
“就叫铁头。”
赵瘸子咂了咂嘴,把旱烟杆子插回腰间。
“铁头……行,配它。”
大山走回柴棚,蹲在灰狗面前。
“铁头。”
灰狗的左耳动了一下。
“铁头。”
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盯着大山的嘴。
大山拍了拍它的头顶,起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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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大山把青麻从草窝里牵出来。
松木夹板三天前就拆干净了,右肋的肌肉恢复了弹性,按压不痛不缩,但大山一直没让它跑。
“今天放开了试试。”
大山牵青麻到院中央,松开牛皮绳。
“去。”
青麻窜出去,从院门口到西墙根。
灰青色的身影贴着地面飞出去,后腿蹬雪的力道把冻土皮都掀翻了。
到了墙根急停,前爪刨出两道深沟,转身往回跑。
大山蹲着看它的步态。
第一趟,右肋一侧的肌肉有轻微颤动,但重心没偏。
“再来。”
第二趟,颤动消失了。
落地稳,发力匀。
“再来。”
第三趟,青麻跑到一半加速冲刺,四条腿几乎同时腾空,尾巴平直如箭杆,落地时右肋纹丝不动。
大山站起来。
“算你小子皮实,明天正式归队。”
青麻跑到大山脚边,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背。
大山从怀里掏出一根带骨髓的大棒骨,青麻叼住,蹲在地上啃起来,尾巴在雪地上扫了两下。
赵瘸子在旁边看完全程,把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
“嘿,这小子跑的虎虎生风,跟压根没挨过熊巴掌似的。”
“年轻,骨头长得快,熬一熬底子就全回来了。”
大山拍了拍青麻的脊背。
赵瘸子点了下头,目光往柴棚方向飘了一眼。
“那铁头呢,啥时候放出来合练?”
“明天。”
“跟黑子碰过面没有?”
“没有。”
赵瘸子嘬了口旱烟,慢悠悠吐了个烟圈。
“你可得上点心,烈犬认主容易,认群难啊,它服了你,可不代表服黑子。”
院门口,黑子趴在老位置,下巴搁在前爪上。
它的眼睛半睁着,视线越过院子,穿过柴棚半掩的门板缝隙,落在里头那条灰黄色的影子上。
柴棚里头,铁头也在看它。
两条狗隔着整个院子,对看了三秒。
黑子的耳朵竖了竖,又慢慢放平。
铁头眼神沉沉地盯着黑子,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青麻叼着棒骨抬起头,鼻子朝柴棚方向嗅了嗅,脊背上的硬鬃毛微微炸开。
大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