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门向两侧打开。
最先走进来的不是镇妖司,也不是悬剑宗。
一个提着青铜灯笼的矮瘦老人跨过门槛,灯笼里没有火,数十张人脸贴在青铜内壁上,随着他的脚步无声张嘴。
乌九看到老人,立刻向主炉另一侧退去。
“七灯使。”
老人目光扫过碎掉的白骨灯,最后落在乌九锁骨下空掉的人牙孔。
“灯丢了,念也用完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没想回。”乌九道。
七灯使手中灯笼轻轻一晃,乌九脚下便伸出十余只灰白手掌。那些手掌抓住他的影子,拖得身体一沉。
陆沉舟的青黑真罡横过地面。
灰白手掌被切断,化成魔念向四周逃散。真罡仍沿原来的方向追上,每一缕都在离体后保持刀形,将魔念逐一钉在石面。
七灯使这才看向陆沉舟。
“灯芯在你身上。”
“在。”
“交出来。”
“进来拿。”
陆沉舟转身便走。
金阙的妖核与大半主火已经入体,空炉留给后来者争。控制石还在最深处,若让七灯使先碰到它,外门、试路和退路便都不再由他决定。身后的脚步再多,也得先追上他。
他振翼冲向骨架最深处。
骨架空腔把身后的灯响和脚步声送得很远。陆沉舟掠过第一条血槽时扫过身后,七灯使正把青铜灯笼照向残余妖魂,血门后也在同一刻亮起赤光。
三名镇妖校尉带着一名黑甲百户进入。
黑甲百户肩上扛着一杆短枪,枪头刻满镇妖符。他先看陆沉舟翼根剩余的破罡短矛,又看向被拆走大半的军箱残件,脸色沉了沉,短枪却始终指着七灯使。
“梁百户。”先前三名校尉中的为首者低声道,“钉龙盘和武经都在他手里,器物用法是我说的。”
梁百户看了他一眼:“活着把消息带回来,做得对。”
年轻校尉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梁百户随后下令:“收金羽尸,封主炉出口。谁拿到什么先记,活着出去再算归属。”
命令沿骨架空腔传来,没有人喊洞府已经归谁。
悬剑宗的人紧随镇妖司进门。领头剑修背着一只长匣,只带四名同门。他们看见陆沉舟手中少了一柄镇魂剑,视线在四刃重刀与金骨临时刀梁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骨架深处。
五道飞剑随即掠过主炉,沿陆沉舟离开的方向追进骨架。
陆沉舟穿过第三条血槽。
前方骨架越来越密,数十根兽肋组成一条拱道。兽皮图上的控制石就在拱道尽头,途中却画着一处空白。金阙的地图没有写那里是什么,只在边缘留着三道爪痕。
陆沉舟没有减速。
九丈罡域已经缩成三丈真罡域,范围变小,感知与控制却更凝实。罡气扫过拱道时,左侧第三根兽肋后传来极轻的摩擦。
一头没有骨头的白色兽影从墙里扑出。
它形似巨猫,身体完全由筋膜组成,四爪落地没有声音。兽影没有妖核,胸腹也没有血液,血肉感知刚贴上去便滑开。
五刃巨刀斩过兽影腰部,四片实体刀刃全部穿空,临时补上的真罡第五刃却在筋膜表面割开一道青黑伤口。
陆沉舟抬翼放出十一刃。前三枚追得太急,当场崩散。白兽立刻贴上拱顶,专往羽刃难以折回的死角钻。陆沉舟没再追着它跑,反而压慢余下羽刃,故意空出正面。白兽吃过一刀,先在拱顶连换两次方向,看见正面空出来,便收紧筋膜扑下。一枚羽刃擦过筋膜,剩下七枚同时折回,钉进它收缩最慢的关节,把它硬压到地上。
白兽落地后还在挣扎。七处伤口收紧,筋膜试图把羽刃挤出去。陆沉舟走上前,右掌按住它的头。
生灭血炉只吸到少量无主生机。
白兽大半身子和洞府骨架连在一起,血炉一吞,整座洞府都跟着震。
陆沉舟没有浪费时间。他以真罡切断七处连接,白兽身体当场瘫软,化成一张薄薄白皮。拱道尽头随之传来石门开启声。
控制石室就在后方。
房间只有十丈见方,中心立着一根半人高的黑色石柱。柱顶有六个兽骨孔,柱身盘着九十九道兽纹。最上方那道纹一直伸向洞府外,连接第一百零八浮台。
陆沉舟将六臂核心按进第一个孔洞。
六臂核心占住第一个骨孔,其他孔不认;乌金令牌只亮两角,第二角贴着金阙祖血,却落不进骨孔。陆沉舟刚把真罡压过去,九十九道兽纹便从柱身爬上手臂,洞府各处的兽吼同时惊起,残存兽骨、妖魂与筋膜白兽全朝控制石室奔来。
陆沉舟握住石柱。
门外的脚步已经逼近,松手便等于把外门、试路和退路一并交出去。他没有回头,只把五指压得更深,任石柱先咬住自己的掌骨。
真罡沿九十九道兽纹灌入。虎纹反咬掌心,熊力压向手腕,蛇、鹰、猿、犀的力量接连爆发,专挑他刚才试炼留下的伤处。掌骨几乎被石柱顶开,陆沉舟听见身后的脚步和兽骨同时逼近,知道一松手,刚亮的门纹便会连同外门、试路和退路一起交回三方。
他只转动半寸手腕,让熊力落进石柱底部;蛇纹缠住经脉,六路合击便把一百零八窍拆开承受,不让任何一处先断。
九十九道兽纹越亮越快。
陆沉舟掌心的青黑真罡也沿柱身向上攀升。
身后铃声响起。
七灯使追进拱道,青铜灯笼已经吞掉主炉残存魔念。数十张人脸从灯中飞出,穿过墙壁,直接扑向控制石室。
梁百户与悬剑宗剑修也到了。
梁百户短枪指向七灯使,先拦魔念:“洞府可以争,阴火窟的人先滚。”
悬剑宗领头者没有帮任何一边。他带四名剑修绕向石室侧面,五道飞剑同时切向石柱与外界相连的兽纹。剑锋避开陆沉舟和七灯使,只追着洞府外连的金纹落下。
陆沉舟仍握着控制石。
魔念最先进入石室。青铜灯中的人脸在他背后合成一张巨大面孔,张嘴吐出成百上千道哭声。哭声钻进识海,耳膜先裂开一阵灼痛,青黑火焰沿识海一卷,声音随即远去。
痛感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