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算你们狠。”江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阴鸷地从陆祈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南意身上。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被打破的微小伤口,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笑意:“南意,咱们走着瞧。这南城大学就这么大,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说完,江野狠狠一脚踹在走廊的垃圾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带着一身暴戾的气息转身大步离去。
林晚晚狠狠地瞪了南意一眼,眼底满是嫉恨与不甘,但也只能咬着牙,踩着高跟鞋快步追着江野离开。
张主任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有些尴尬又有些恼怒地看了一眼陆祈和南意:“你们两个,也别在这里围着了!南意,赶紧去医务室把腿上的伤重新处理一下!陆祈,下不为例,如果再有下次私自私了冲突,不管谁对谁错,一律处分!”
扔下这句找补面子的话,张主任也灰溜溜地背着手快步离开。
原本剑拔弩张的走廊,终于重新恢复了死寂。
秋日的微风穿堂而过,吹起教室窗帘的一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陆祈站在原地,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南意身上。
女孩身上的锋芒在这一瞬间彻底敛去,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身子微微晃了晃,纤细的手指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毫无血色,眼睫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南意。”陆祈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南意顺势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仰起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陆祈……我是不是做得很过分?我刚才……是不是很凶?”
陆祈垂眸看着她,看着她明明害怕得手指都在发颤,却在刚才那一刻像只炸了毛的小母猫一样护在他身前的模样。
他的心头仿佛被温水浸透,软得一塌糊涂。
“不过分。”陆祈的声音极轻,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温柔,“做得很漂亮。”
南意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皱起小脸:“可是我的脚真的好痛啊……刚才站得太久,伤口好像真的裂开了。”
陆祈眼神一紧,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的腾空让南意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圈住了陆祈的脖颈。
男生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心跳沉稳有力。陆祈没有看她的脸,只是绷紧着下颌,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别乱动。”陆祈低声命令道,双臂却将她抱得极稳,“去医务室重新包扎。”
南意将脸颊轻轻埋进他的肩窝,嘴角在陆祈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狡黠而明媚的浅笑。
*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道有些刺鼻。
校医掀开南意膝盖上的旧纱布时,忍不住责备了几句:“怎么搞的?结痂的伤口被拉扯成这样,都渗血了还到处乱跑。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陆祈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薄唇抿得死紧,一言不发地看着校医用双氧水清洗伤口。
南意疼得眼泪汪汪,小手死死地抓着陆祈校服的下摆,指节都泛了白。陆祈任由她抓着,甚至主动将另一只手递了过去,让她捏住自己的手掌。
女孩温软的掌心一片冰凉,指甲掐得他手背隐隐生疼,但陆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给予安抚。
等包扎完毕,校医叮嘱道:“这三天绝对不能剧烈运动,尽量别走路,饮食清淡点,按时换药。”
“好,谢谢医生。”陆祈收回手,低声道谢。
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正值中午放学。校园的主干道上满是前往食堂的学生,陆祈没有再背她,而是推着从医务室借来的一辆轮椅,小心翼翼地推着南意走在林荫道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泛黄的法国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陆祈,”南意坐在轮椅上,晃了晃没有受伤的那条腿,仰起头看他,“下午的课你还要去上吗?”
“不去了,在自习室看书。”陆祈在后面推着轮椅,步伐不疾不徐,“先送你回公寓。”
“我不要一个人回公寓。”南意立刻扁起嘴,小作精的脾气上来了,“公寓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腿又动不了,渴了连水都倒不上,会无聊死的。”
陆祈有些无奈地停下脚步,绕到她面前蹲下身:“那你想怎么样?”
南意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我要去图书馆!你下午不是要去图书馆兼职整理古籍文献吗?我就坐在你旁边看书,绝对不吵你。”
陆祈看着她,眼神有些犹豫:“图书馆下午人多,你的腿需要静养。”
“就坐在椅子上,怎么不算静养嘛。”南意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糯糯地撒娇,“陆祈,求求你了……而且,我中午想喝学校东门那家‘茶屿’的杨枝甘露,少冰,三分糖。你带我去买,好不好?”
她的要求既具体又任性,完全是一副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的大小姐作风。
但陆祈看着她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唇边。
他家境贫寒,平日里连一杯两块钱的豆浆都要精打细算,但南意不同。哪怕南意在林家处境尴尬,她身上那股属于原本优渥家庭的娇气与精致,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他并不反感她的任性,甚至……有些贪恋她只对自己展露这种娇憨与依赖的模样。
“茶屿在东门,推轮椅过去要绕一大圈。”陆祈垂眸看着她。
南意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有些失落地收回手:“那……那算了吧,喝白开水也行的。”
看着她眼底的光芒暗淡下去,陆祈的心脏又是一紧。
“坐好,抓紧扶手。”陆祈站起身,重新走到轮椅后面。
南意愣了一下:“去哪儿?”
“东门。”陆祈声音清冷,脚下的步子却转了个方向,推着轮椅朝着东门平稳地行进。
南意的嘴角悄悄扬起,乖巧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抓着扶手,心情极好地看着两旁倒退的树影。
东门的奶茶店前排了不小的队伍。
陆祈将南意的轮椅停在一棵大榕树的阴凉处,仔细踩下了轮椅的刹车脚踏,又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盖在南意的膝盖上。
“在这里等我,别乱动,我去排队。”陆祈低声嘱咐。
“嗯!”南意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还带着男生体温的校服,鼻尖全是他身上清爽干净的皂角香气。
排队的人群大多是下课的学生,陆祈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身形挺拔清瘦,站在一群衣着光鲜的大学生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那张清冷俊朗的脸实在太具辨识度,周围不少女生都在窃窃私语地偷看他。
陆祈对那些探究的视线视若无睹,只是低头看着手机里的代课笔记。
排了整整二十分钟,陆祈才拿着一杯做好的杨枝甘露走回来。
杯壁上凝结着一层冰凉的水汽,陆祈细心地抽出一张纸巾将杯身擦拭干净,撕开吸管包装,插好后才递到南意手里。
“尝尝,看甜度对不对。”
南意吸了一大口,芒果的浓郁与西柚的清香在口腔里爆开,甜而不腻。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超好喝!陆祈,你也喝一口嘛,真的很甜!”
说着,她把吸管递到了陆祈嘴边。
陆祈身形猛地一僵,视线落在被南意唇瓣微微沾湿的吸管切口上。
上一章在清晨餐桌上的荒唐回忆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嘴唇的触感、女孩的甜美、还有他在黑暗中几乎失控的疯狂……
他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耳根瞬间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绯红。
“我不渴,你喝吧。”陆祈生硬地别开视线,转过身走到轮椅后面,重新推起把手,落荒而逃般地快步朝图书馆走去。
南意捧着奶茶,看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书呆子,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
南城大学的中心图书馆是整座学校最安静的建筑。
陆祈在图书馆三楼的古籍修复与文献整理室兼职,每个月有一笔微薄的勤工俭学补贴。平时这里几乎没有人来,只有几排高耸入云的书架和浓浓的陈年纸墨香气。
陆祈找了一个靠窗阳光最好、且避风的位置,将南意安置在宽大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又在她身后塞了一个靠垫。
“我要整理上周送过来的明清县志拓片,可能会弄到下午五点。”陆祈拿过自己的水杯放在她手边,“旁边有新到的艺术画册,你可以翻翻看。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知道啦,陆管家,你快去忙吧。”南意吸着奶茶,冲他摆了摆手。
陆祈眼底浮现出一抹无奈,戴上白色的棉质手套,走到不远处的大工作台前,开始专注地核对拓片上的文字,并在电脑上录入编号。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窗户,室内一片静谧,只有陆祈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以及纸张偶尔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南意喝了大半杯奶茶,翻了几页画册,眼皮便开始打架。上午经历了一场精神紧绷的恶战,加上腿上伤口的隐隐作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不知不觉中,她的脑袋一歪,靠在沙发扶手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到原本清浅的翻书声彻底停下,陆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隔着几排书架的缝隙,看向沙发上的女孩。
阳光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金色光晕,正好落在南意的侧脸上。女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鼻尖小巧挺翘,樱粉色的嘴唇微微张着,发出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
原本盖在她膝盖上的校服外套,随着她的翻身滑落在了地毯上。
陆祈摘下棉手套,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他在沙发前蹲下身,动作极轻地捡起地上的外套,重新盖回她的身上,拉至她的胸口处。
女孩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动静,下意识地蹭了蹭温热的校服,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妈妈……不要走……”
陆祈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顿住。
他看着南意即使在睡梦中也依然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口像被细针密密麻麻地扎了一下。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在林家那个看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