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个签百亿合同的……真是咱家以前那个废物陆川？”

张翠花的声音抖得像深秋的落叶。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骇然。

她伸出那只因为抢烂菜叶而沾满泥垢的手，想去摸一摸屏幕上那个高不可攀的男人。指尖快碰到碎玻璃的时候，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林晓婷瘫在破衣服堆里。半边脸高高肿起，连着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

她没说话。

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新闻标题上“百亿计划”那四个刺眼的加粗黑体字。

喉咙里像是咽下了一大把生锈的铁钉。又腥。又涩。割得她喘不上气。

“一百个亿啊……”林强靠着墙。断指的手还在往下滴血。原本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此刻竟然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像魔怔了一样，喃喃自语。

“要是没离婚。那一百个亿……咱们家随便漏点零头。我都特么能把整个黑八台球厅买下来当厕所上！”

一家三口。在这间充斥着血腥味和下水道返潮气的地下室里。

看着屏幕里那个被他们亲手扫地出门的男人，光芒万丈。

嫉妒。悔恨。恐惧。

像无数条毒蛇。顺着潮湿的水泥地爬进他们的裤腿。一口一口，啃噬着他们最后的自尊。

……

同一时间。

黄浦江畔。汤臣一品A栋顶层大平层。

全景落地窗外，魔都的霓虹灯海绵延不绝。像一条流动的璀璨星河。

陆川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真丝睡袍。赤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屋里开着恒温系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木香薰。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高脚杯细长的杯柄。轻轻摇晃。

杯壁上挂着一层暗红色的酒液。像血。

“少爷。这是刚传回来的监控录音。”

苏影穿着利落的黑色职业装。踩着三厘米的无声矮跟皮鞋。恭敬地双手递上一个超薄的钛合金平板。

陆川没接。

他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微微扬了下下巴。

苏影会意。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两下。

“打死你个不孝女！我打死你！”

“五十万的高利贷……惹上那帮放高利贷的，我们能被逼到这地下室来吗！”

“疯子！你撒手！”

地下室里那种拳拳到肉的沉闷击打声。张翠花的尖叫。林晓婷的哭嚎。林强的咒骂。

哪怕隔着降噪麦克风。都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令人作呕的底层挣扎感。

这些刺耳的噪音在空旷奢华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格不入。

陆川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杯子里打着旋的红酒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没有看着前妻跌落泥潭的怜悯。

只有一种看着几只蛆虫在粪坑里互相撕咬的。极致的冷漠。

“录音关了。脏耳朵。”陆川薄唇微启。

苏影立刻按下暂停键。客厅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江风吹拂玻璃的细微动静。

“少爷。”苏影微微欠身。语气里透着一丝请示的意味。“地下钱庄的龙哥那边问，要不要明天加点利息，直接逼他们上绝路？”

陆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