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燃拎着匾往巷口走。梧桐叶踩在脚下,碎脆碎脆的。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干瘦的老脸。头发全白了,穿深灰中山装。
陈家管家,老周。
在陈家干了三十年。陈燃小时候见过他几回,每次都是低着头,走路没声音。
陈先生。老周下了车,弯了弯腰。
你怎么在这?
老爷派我来的。老周从后座捧出一个木盒,巴掌大小,深褐色,没有任何标记。
他说您挂了电话。但这个,不管接不接,都得送。
陈燃看着那个盒子。
什么东西?
您母亲的。
老周双手捧着递过来,像捧一件瓷器。
老爷留了十几年了。说时候到了,就给您。
陈燃接过来。盒子比看着沉。木纹很旧,边角磨得发圆,被人反复摸过。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她走之后,老爷从她房间收拾出来的。老周说,一共两样。一样她随身带着——另一样,就是这个。
陈燃的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
两样。一样随身带着。手表。那块不值钱的旧手表,一直在他腕上。
这是第二样。
老周。
她走的时候,你在场吗?
老周的喉头滚了一下。他低下头。
她最后说了什么?
老周沉默了很久。车引擎在旁边怠速运转,排气管冒着白气。
她说——老周的声音哑了,别让燃燃知道。
陈燃把木盒揣进外套里。
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
老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灯下面。站了很久,才上了车。
回到寰宇中心27楼。陈燃把门关上,把匾靠在墙角,坐到办公桌前。
台灯开着,只照亮桌面一小块。
他把木盒放在灯下。盒盖是抽拉式的。他往外一拉。
里面是一本日记。
巴掌大,蓝皮,硬壳。封面没有字。
翻开第一页。
母亲的字。很瘦。一笔一画都往右歪,像被人推着走。
3月12日。今天去了林氏药研所,签了外聘合同。待遇不错。燃燃的学费有着落了。
他翻到下一页。
3月20日。项目组组长姓周,人很客气。给我看了实验方案,说是新型药物的临床数据整理。签了保密协议。
往后翻。
4月3日。换了药。组长说新配方,让我重做数据比对。配方单没给全,只有编号。
4月17日。最近总觉得累。体检,指标正常。组长说是换季。
5月2日。又换了药。配方单比上次短了两行。我的手开始发麻。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8月1日。今天偷偷拍了配方单。编号前缀LR-7,查了林氏数据库,没有这个编号。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
笔迹断了。拖了一道长痕,像手突然被抽走了力气。
后面没有字了。
陈燃合上日记。
台灯的光照在蓝皮封面上,旧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