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老陈带着老李和胖女人去了码头南边找黄三。三个人拼了半车货,米粉四十袋、面粉三十袋、油十五桶。黄三报价、收定金,安排周五送货。
周三,阿婆和另外两家摊贩也去了。拿干货找阿成,八角花椒虾米干鱿鱼,五家拼单。
到周四,夜市街十几家摊贩里,有十一家已经不从恒通商贸拿货了。只剩两家仍在观望。想换,但被吴德发吓过,不敢动。
恒通商贸的档口,这周一共卖出去八袋米粉、三袋面粉。上周同期是六十多袋。
周五,阿贵出现在夜市街口。这次没坐,站着,脸色不好看。他盯着老陈摊位后面堆着的那几袋码头来的米粉,站了五分钟,转身走了。
走了之后又回来。在街口小卖部买了一包烟,站在那儿抽。抽完一根,又走了。
赵猛蹲在巷子里看着,回来跟徐文俊说:阿贵急了。脸都绿了。
他不是急。他怕。
怕什么?
怕赖子。恒通商贸一周卖了八袋米。赖子要是知道是因为阿贵没看住夜市街,第一个倒霉的是他。
赵猛咧嘴笑了。那让他怕去。
别笑。他怕了就会拼命。拼命的人不好对付。
赵猛收了笑。
周六,徐文俊去修车铺。
老关在给一辆桑塔纳换刹车片。听完情况,手停了。
你把路给他们了?
给了。十一家摊贩自己从码头拿货。恒通商贸这周卖了八袋米。
老关从车底滑出来,坐在地上擦手。
你这一手狠。
怎么狠了?我不赚差价,他们省了钱。双赢。
你赢了人。赖子输了钱。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他会来找我。
不只是找你。他断不了码头,也断不了你。但他能断摊贩。一家一家吓,吓到他们不敢去码头。
他吓不动了。上次老陈被吓,没退。这次十一家一起换,他吓哪个?
吓最软的那个。老关拿起扳手。阿婆。
徐文俊没说话。
阿婆七十多了。你让她去码头拿货,她敢。但你让她被吓了之后还敢,不一定。赖子不用吓全部人。吓一个,其他十个看在眼里。
我看着阿婆。
你看不住。老关把扳手递给赵猛。你一个人看不住十几家摊贩。赖子要是同时吓三家,你分不开身。
那怎么办?
老关站起来,走到修车铺门口。外面天暗了,路灯亮了。
你下了一步好棋。但这步棋有个漏洞。你把路给了摊贩,但你没给他们靠山。他们去码头拿货,码头认你。赖子来吓他们,谁认他们?
我认。
你十七岁。你认,赖子不认。
徐文俊靠在门框上。远处纺织厂宿舍区的灯一排排亮着。
关叔,你说赖子什么时候来?
快了。老关点了一根烟。
他这周没来,是因为还在等。等恒通商贸的货卖出去。卖不出去,他就急了。急了就来。
来的时候,是来找我,还是找摊贩?
先找摊贩。摊贩退了,再找你谈。
那我就等他来找我谈。
老关吸了口烟。没说话。烟从鼻子里出来,在路灯下散开。
你不怕他谈的时候动手?
怕。但他动手之前得想清楚。码头那条线是肥仔强的。他动我,等于动码头的人。
肥仔强会保你?
不会。但赖子不知道肥仔强会不会保我。不确定,就是最大的武器。
老关把烟掐了。
你爸说过一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