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那天是周三。早上六点半,三个人到齐。
卷闸门推上去,嘎嘎响但不卡了。
厕所那面墙用厚塑料布挡了,铁丝挂在横梁上。风一吹呼啦啦响,但臭味隔住了大半。
这地方不错。马六坐在货架后面的小马扎上。比码头仓库好。
九点开市。电子区过道里人渐渐多了,三轮车进进出出。
没人来二十二号。
十一点,有个中年男人路过。在档口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电容标签。2200微法的有没有?
徐文俊从货架上拿下一袋。
只有十袋,摆样子的。批发价三块八一袋,零售四块五。
三块八?中年男人眯起眼。市场里别家卖四块二。
我是新开的,做批发不做零售。走量。量大可以再谈。
中年男人没买,但把名片拿走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2200微法这个价能稳住,我下次来拿。
不到五分钟,过道里走过来一个人。蓝色工服,四十来岁,嘴里叼着半根烟。工服左胸口印着长河电子,昨天在市场门口拦过他的那个人。
他在二十二号门口站住了。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打量货架上的标签。
三块八。他把2200微法电容的价格念出来了。二十八号卖四块二。你不想赚钱啊?
走量。徐文俊站起来。量大价低。我在码头拿货,成本比别人低。
那人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弹掉烟灰。灰落在档口水泥地上。码头的货。肥仔强的?
他把烟叼回去。
往货架上扫了一圈,没碰任何东西。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对了。老宋让我带句话,新开的档口,欢迎,电子区是个大家庭,不要搞价格战。大家都有饭吃,才是好市场。
赵猛看着那个人走远。他是谁?
宋长河的人。徐文俊把电容放回货架。昨天在市场门口拦过我。让我去拜码头。我没去。
十二点。来了第二个人。五金店老板姓伍,四十多岁,在滨海开了两家五金店。从电子区入口走到最里面,挨个看档口。走到二十二号,看见了接线端子。
国产。温州产的。耐压六百伏。
日本件贵。国产够用了。电工用六百伏够了,装修用四百伏。日本件用到一千二百伏,多出来的六百伏你卖给谁?
伍老板没说话。拿起接线端子翻过来看背面,又拿起电容扫了眼标签参数。
十七岁开档口。你家大人呢?
我妈在夜市街摆摊。我自己开。
伍老板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我要这些东西。十八种。量不大,每种五十到一百个。别的档口嫌单子小不接。你接不接?
徐文俊接过单子扫了一遍。电阻、电容、接线端子、开关、二极管。总价大概九百多,赚头不到一百。
都有。码头的压仓货,散装的。我捡出来,分类,装袋。
伍老板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白衬衫,黑背包。手上没茧,但有洗不掉的铅笔墨。
笔记本摊在货架上,记满了数字和名字。
伍老板想了三秒,从口袋掏出一百块。定金。
你的五金店在解放路。跑不了。